黑暗中爆开的不仅仅是火星,还有大宋守军的头盖骨。
那是几支金军游骑射来的响箭,力道沉猛,直接贯穿了营寨原本就稀烂的木栅栏。
“还击!用神臂弩还击!”百夫长嘶吼着,伸手去抓挂在腰间的备用弩机。
旁边的年轻士兵颤抖着扣动了悬刀。
并没有期待中那声令人胆寒的“嗡”响,只有一声沉闷而尴尬的“啪”。
那是某种朽木在极限张力下崩断的脆响。
绷断的弓弦像是一条愤怒的毒蛇,反抽在士兵的脸颊上,瞬间皮开肉绽。
而更致命的是,因为弩臂断裂,那支原本应该射向敌人的铁箭无力地坠落在脚边。
这甚至不是个例。
在接下来的十息之内,营寨墙头接连响起了七八声类似的断裂声。
也就是这十息的火力真空,让那几骑金兵狞笑着冲到了寨门前。
弯刀借着马势挥出,几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血溅洒在那堆断裂的废弩上,红得刺眼。
现实世界的工位上,青衫死死捏着鼠标,指关节泛白。
屏幕左上角的数据红得发黑:【前线阵亡:12人。
原因:军械结构性损坏。】
“不是不想打,是手里拿着烧火棍,拿头去打?”青衫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迅速切断了这充满血腥味的监控画面,镜头瞬间拉升,跨越数里荒原,直接锁定了郾城大营后方的军械所。
那里,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也是唯一能修正它的地方。
“这群杀千刀的工部硕鼠!”
老铁匠张三狠狠地将一把半成品的弩机砸在铁砧上。
炉火映照着他那张满是煤灰和汗水的脸,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填满了愤怒。
作为跟了岳家军十年的老匠人,他只要摸一摸木料的纹理,就能闻出里面那股子陈腐的味道。
“这桑木没阴干透就刷漆,力道一上三百斤必断!这是让咱们的弟兄去送死!”张三骂得唾沫横飞,转身去角落里翻找剩下的边角料,试图拼凑出几个能用的部件。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并没有注意到,那个一直默默在角落里搬运煤炭的驼背挑夫,目光正阴恻恻地盯着案板上的图纸。
挑夫叫唐括辩,是个哑巴,至少在营里大家都这么认为。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正精光四射,快速记忆着张三刚才拆解的弩机结构——虽然是大宋的残次品,但其中的核心机括设计,依然是大金国垂涎已久的机密。
突然,昏暗的工坊亮了。
不是火把的光,而是一种纯净的、不带温度的金色流光,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垂落,精准地覆盖在张三那张满是油污的案板上。
正在翻找木料的张三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那案板之上,原本潦草的手绘草图被那金光覆盖后,竟然开始“生长”。
无数金色的线条在空气中交织、游走,瞬间勾勒出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精密结构图。
那不是平面的画,而是立体的影,悬浮在半空,甚至连每一个铆钉的受力点都用醒目的红色箭头标了出来。
系统接入:现代复原版神臂弓·结构优化图层(V3.0)。
弹幕置顶(仅对目标可见):别用那种发霉的桑木了。
把左侧棘轮左旋三圈,偏心轮结构能省力三成。
没好木头?
去后山砍岩桑,配合这套滑轮组,生木也能把力道吃满。
张三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因为太愤怒而老眼昏花。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粗糙的手指,试图去触碰那行悬浮在空中的金色文字。
指尖穿过光影,却并没有实感,但脑海中却仿佛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段清晰的记忆——那是关于杠杆原理和偏心轮结构的直观演示。
“天……天师显灵了?”张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案板磕了个头,然后像是着了魔一样,猛地跳起来,抓起钳子就开始对着那张光图比划。
角落里,唐括辩的心脏狂跳。
虽然他看不见那些具体的文字弹幕,但他看得到那张凭空出现的、散发着神圣金光的“神图”。
这绝对是神迹!是大宋的气运重器!
如果能把这东西带回上京,献给四太子……
贪婪压倒了理智。
趁着张三背对着大门,疯狂捶打铁件的空档,唐括辩像一只无声的狸猫,贴着墙根溜到了案板前。
他的手伸向那团金光,眼中满是狂热。
“抓到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光幕边缘的瞬间,青衫在屏幕前冷笑了一声。
“谁给你的勇气,敢动我的后台数据?”
指令执行:定向电磁脉冲干扰(非致死级)。
“滋啦——!”
蓝白色的电弧在光幕表面炸开。
唐括辩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指尖轰入体内,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整个人像是被受惊的骡子踢了一脚,狼狈地向后飞出,重重撞在装满煤炭的竹筐上。
“哗啦!”
煤炭倾泻而下,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惊雷。
“谁!”
一声暴喝从工坊门口炸响。
牛皋顶着一身风雪大步跨入,手里提着那对标志性的双锏,满脸杀气。
他刚从前线下来,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听到工坊有动静立刻就冲了进来。
牛皋的视线扫过跪在地上对着空气敲敲打打的张三,又落在那堆翻倒的煤炭和正试图挣扎爬起的“哑巴挑夫”身上。
就在这时,牛皋觉得眼前一花。
在他的视野中,那个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挑夫头顶,突然冒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光标,旁边还跟着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
金国皇城司密探·唐括辩
状态:试图窃取神技
建议:物理清除。
牛皋愣了一瞬。
这是……天幕给的提示?
他根本不需要第二秒去思考真假。
在这个节骨眼上,鬼鬼祟祟出现在军机重地,还被天幕点了名,那就是阎王爷在勾魂。
“你是哑巴?”牛皋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比外面的风雪还冷。
唐括辩惊恐地看着这个铁塔般的黑大汉,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半边舌头已经被刚才的电流电麻了,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