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血色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不仅悬浮在半空,更似乎直接烫进了岳飞的视网膜里。
战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去,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血腥气,直冲脑门。
岳飞握着沥泉枪的手指骨节泛白,他并没有像身旁那些因大捷而狂喜的将领一样振臂高呼,反而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元帅,金兀术的残部就在北面十里,此时追击,可毕其功于一役!”牛皋满脸是血,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双锏,坐下的战马因为刚才的爆炸还在不安地喷着响鼻。
岳飞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割得喉咙生疼,稍微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他没有看牛皋,目光依然死死锁住天幕。
系统不会撒谎。
那个名为“青衫”的异人,刚刚送给了他一场神迹般的胜利,现在送来的,是保命的警钟。
“传令。”岳飞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停止追击。”
“啥?”牛皋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以为自己耳朵被刚才的巨响震聋了,“不追了?那可是金兀术啊!”
“前军变后队,就地修整。”岳飞猛地勒转马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身侧那个身形挺拔的青年,“云儿。”
岳云浑身一震,立刻抱拳:“在!”
“你率五百背嵬军,即刻脱离大部队,不带重甲,只带干粮和快马。”岳飞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箭,抛给岳云,“封锁朱仙镇通往临安的所有官道节点。记住,是所有。”
岳云接过令箭,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父帅,若是遇到金兵游勇……”
“我防的不是金人。”岳飞压低了声音,那语气中的沉重让岳云心头一跳,“若是见到宫里来的人,或者是行踪鬼祟的信使,不管是谁,先扣下再说。若是反抗……”
岳飞顿了顿,”
现实世界,工作室的灯光惨白。
青衫看着分屏画面中岳飞那果决的调动,微微松了一口气,拿起手边的冷咖啡灌了一大口。
“反应够快,没枉费我这五万点共鸣值。”
但他知道,单纯靠岳飞的物理拦截还不够。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一道金牌不仅仅是金属和文字,它代表的是“大义”。
只要岳飞还是大宋的臣子,这层“大义”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必须把这层神圣的伪装撕下来,扔在泥地里踩碎。
【消耗共鸣值:50,000点。】
【强制切镜:临安府·大内偏殿。】
【开启实时心理标签可视化。】
朱仙镇上空的画面陡然一转。
不再是尸横遍野的战场,而是一间温暖如春、焚着龙涎香的奢华殿宇。
巨大的反差让刚刚还在欢庆胜利的岳家军将士们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仰着头,看着画面中那个身穿赭黄袍的身影——那是他们的官家,赵构。
赵构此刻并没有半点身为帝王的威仪。
他正瘫坐在书案前,手中的紫毫笔颤抖得厉害,一滴浓墨“啪嗒”一声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团刺眼的黑渍。
青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个鲜红的数据框直接钉在了赵构的头顶:
【赵构】
【当前状态:惊恐过度】
【核心恐惧源:岳飞(98%)金人(2%)】
【心理潜台词:他能用妖法瞬间灭了金兀术,明日是不是就能把这雷丢进朕的寝宫?
兵权……兵权必须收回来!
越快越好!】
这行赤裸裸的心理剖析,配合着赵构那张煞白且神经质抽搐的脸,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宋军将士脸上。
“写……快写……”赵构声音颤抖,像是梦呓一般催促着自己,“孤军不可久留,速回京师……对,就这么写。不能让他再打了,再打下去,朕还怎么睡得着?”
他哆哆嗦嗦地写下那十二个字,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毫无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书法风骨。
站在一旁的秦桧,面色阴沉如水。
他看了一眼窗外并未散去的“天眼”,眼角微微抽搐。
他比赵构更清醒,知道常规的传旨方式,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根本行不通。
画面中,秦桧从赵构手中接过那枚刚刚加急铸造、还带着余温的金牌。
他没有唤来平日的传旨太监,而是转身走进阴影处,招来了一名穿着粗布麻衣、毫不起眼的汉子。
“别走官道,别骑驿马。”秦桧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他将金牌塞进那汉子怀中的暗袋里,“走黑虎林那条猎户踩出来的小路。记住,见牌如见君。只要把这东西送到岳飞面前,当天下的面亮出来,他就必须跪!他若不跪,就是反贼!”
那汉子一言不发,叩首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朱仙镇战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
刚才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带来的喜悦,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从迷茫逐渐变成了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