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键敲击到底的触感,像是一颗子弹终于击穿了膛线。
随着指令下达,泰山之巅那块遮蔽苍穹的光幕陡然凝滞。
原本漫天飞舞的弹幕被系统强制清空,天地间只剩下一张泛黄的宣纸缓缓铺开。
那是一份被放大数万倍的文书,纸张纤维清晰可见,每一个墨迹的晕染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镜头毫无怜悯地推向文书末尾。
那是一行娟秀却透着阴毒的朱砂小字:【必杀岳飞,秦桧方可议和】。
在这行字旁,一枚鲜红刺目的“德寿宫御书宝”私印,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呃……”
祭坛中央,赵构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脊椎。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大脑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陷入瞬间的缺氧空白。
他想大喊那是假的,那是妖术,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脚下一软,这位大宋天子整个人向后栽倒,重重地跌进了祭坛中央尚未燃尽的香灰堆里。
滚烫的余烬灼烧着他的龙袍,腾起一阵呛人的灰烟,让他看起来狼狈如鬼。
“假的……都是假的!”赵构在灰烬中挣扎,满脸灰黑,眼神涣散地挥舞着双手,“妖人伪造圣旨!朕从未写过……朕没写过!”
坐在显示器前的青衫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我就知道你会玩这套‘死无对证’。”青衫拧开一瓶矿泉水,抿了一口,“系统,启动物理溯源投影。既然他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把棺材板给他钉死。”
【指令确认。相位雷达锁定:赵构怀中暗袋。】
泰山顶上,光幕忽然投射下数道幽蓝色的光束,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开烟尘,聚焦在赵构瑟瑟发抖的胸口。
一股无形的磁场引力骤然爆发。
“刺啦——”
赵构惊恐地感觉到怀中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
他拼命想要捂住胸口,但那股力量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抗衡。
只听一声锦帛撕裂的脆响,一封折叠整齐的密信强行冲破了他的外袍,挣脱了他的手指,缓缓悬浮到了半空之中。
蓝光扫描而过,将密信的内容实时投射在侧面的副屏上。
纸张的纹路、折痕的深浅、墨迹的干湿程度,甚至连那枚私印盖歪了的微小角度,都与天幕上那份巨大的“罪证”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全场死寂。
这一刻,连风声都仿佛停止了。
这不是幻象,这是被当众扒出来的脏物。
禁卫军统领张子盖站在离赵构最近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那封悬浮的密信和瘫软在地的皇帝之间来回游移。
那行“必杀岳飞”的朱砂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这位武将的视网膜里。
他是武人,不懂弯弯绕绕的政治。但他懂什么是袍泽,什么是脊梁。
让外敌满意的投名状,竟然是本国元帅的人头?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死寂。
张子盖手中的制式长刀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张卿……杀、杀了他们!护驾!”赵构听到了刀落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灰烬中向张子盖伸出了沾满黑灰的手。
张子盖没有动。
他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头盔顶端那束鲜红的盔缨——那是大宋皇家禁卫的荣耀象征,是誓死效忠皇权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