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键落下的声音轻脆得像是一根折断的冰棱。
泰山之巅，那股压得赵构五脏移位的重力场骤然消失。
但这并未给他带来半分喘息的余地，因为一种更为透骨的寒意，瞬间顺着他的脊椎爬满了全身。
赵构茫然地抬起头。
原本应该温暖如春的临安行宫，此刻竟开始褪色。
那些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雕梁画栋的飞檐，像是被顽童抹去的沙画，化作无数灰白色的粒子在空中重组。
鼻尖萦绕的龙涎香气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以及混杂着铁锈的血腥气。
“呼——”
一阵裹挟着冰碴的狂风呼啸而过，狠狠抽打在赵构脸上。
那是靖康元年闰十一月的风，是汴京城破前夜，能冻裂死人骨头的风。
“这……这是哪里？”赵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身代表九五之尊的明黄龙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单薄的紫红色官服——那是他二十岁那年，作为康王出使金营为人质时穿的旧衣。
四周的景物彻底凝实。
不再是泰山祭坛，是一片苍茫的雪原。
远处，残破的汴京城墙如同一头垂死的巨兽匍匐在风雪中，而近处，无数顶漆黑的牛皮帐篷连绵成片，如同地狱长出的毒瘤。
“完颜宗望的大营……”
赵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那是铭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梦魇。
哪怕做了十几年皇帝，哪怕逃到了江南烟雨中，每逢大雪夜，他依然会梦到这片让他膝盖发软的黑色营帐。
屏幕前的青衫看着数据流反馈，嚼碎了嘴里的冰块：“别急着怕，重头戏还在后头。系统，调取历史镜像，画中画模式，给他来个‘昨日重现’。”
光幕之上，画面一分为二。
左侧是此刻在幻境中瑟瑟发抖的赵构，右侧则是一段泛黄却清晰度极高的历史回放。
那是当年的康王赵构。
为了在金人统帅完颜宗望面前活命，这个年轻的亲王正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份刚刚拟好的互市文书，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大帅神威，小王……小王愿修书一封劝父皇退位。”历史影像中的赵构声音谄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泰山祭坛上空，“至于大帅所需的犒军银两，若是国库不足，小王建议……可向开封百姓加征三倍‘免死税’。百姓虽苦，但为了两国邦交，苦一苦也是值得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画面中的康王甚至匍匐向前，在那双沾满宋人鲜血的羊皮靴上，落下了一个卑微的吻。
“轰——！”
现实世界，泰山祭坛四周一片哗然。
如果说之前的“必杀岳飞”只是让人愤怒，那么此刻这副奴颜婢膝的嘴脸，则是让所有大宋子民感到了生理性的反胃。
这就是他们的官家？
这就是那个整日把“为了社稷”挂在嘴边的天子？
原来早在十几年前，他就已经习惯了拿百姓的血肉去填金人的胃口，只为了换自己一条狗命！
【共鸣值暴涨！当前数值：105,400点！】
【触发等级：合一（Level4）】
【解锁功能：全民历史裁决】
岳飞站在风雪幻象的边缘。
虽然系统没有将他拉入幻境，但他看得到那天幕上的对比画面。
他死死盯着那个亲吻金贼靴子的年轻亲王，握着沥泉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原来如此……”岳飞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原来在那时候，千万汴京百姓在官家眼中，就已是可弃之物。”
他想起那一年汴京城破，想起被掳走的二帝，想起那一路上冻死饿死的无数同胞。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还有这样一笔令人作呕的交易。
青衫看着不断飙升的怒气值，手指在键盘上轻快跳动：“既然大家都看吐了，那就来点实际的。投票通道开启。”
天幕之上，两个巨大的选项带着凛冽的杀气浮现：
【A.无尽轮回：让赵构意识锁死在靖康之夜，体验一千万次被金兵俘虏的恐惧。】
【B.现世报应：解除帝王身份，押送至朱仙镇，由岳家军全军公审判决。】
“只有这两种？”青衫挑了挑眉，看着弹幕上清一色刷屏的“能不能两个都要”，嘴角微扬，“小孩子才做选择，不过流程还是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