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推杆触顶，一种尖锐得近乎要撕裂耳膜的电流啸叫声瞬间贯穿了整个临安城，那是音频信号过载前的临界悲鸣。
赵构那句怨毒至极的“统统给朕陪葬”，不再是一个疯子的呓语，而是化作了雷霆万钧的咆哮，以泰山祭坛为圆心，通过环绕在行宫四周的数十面光幕，同步向着方圆百里无死角轰炸。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注了铅块，狠狠砸在临安百姓和数十万禁军的心头。
青衫坐在屏幕前，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地敲下回车键：“既然你这么想当孤家寡人，那就成全你。系统，解除目标人物周边所有防御立场，屏蔽皇权威压光环。”
祭坛之上，那层原本若隐若现、让寻常士兵不敢直视的“天子威仪”光晕，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噗的一声碎灭了。
赵构只觉得身上一轻，紧接着便是透骨的寒意。
他惊恐地发现，那些原本只能跪伏在地的士兵，此刻都直起了腰。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那里面不再有敬畏，只有被背叛后的愤怒与杀意。
“请官家……交出玉玺。”
张子盖一步迈上高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构下意识地向后缩，双手死死捂住腰间那方代表着至高权力的蓝田玉玺，像个护食的乞丐：“你敢！朕是天子！你是朕的一条狗！狗怎敢噬主！”
张子盖没有说话，只是粗暴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赵构明黄色的腰带。
“嘶啦——”
锦缎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没有了系统赋予的“皇权光环”庇护，赵构那点被酒色掏空的力气，在久经沙场的禁军统领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张子盖面无表情地扯下那枚温润的玉玺，又顺手撸下了那半块调动天下兵马的纯金鱼符。
赵构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那身曾经代表神圣不可侵犯的龙袍，此刻沾满了灰尘与他刚才失禁留下的污渍，看起来就像一件滑稽的戏服。
张子盖转身，捧着这一玺一符，走向那个一直像雕塑般伫立在侧的背影。
“岳帅。”张子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此乃乱命之源。如今物归原主，请岳帅替天下苍生……掌眼。”
岳飞看着那两件东西。
那是他曾哪怕被冤死也要维护的“正统”，此刻却像两块烫手的烙铁。
但他没有退缩。
他能感觉到背后千万道目光的重量，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恐惧，也有绝处逢生的渴望。
岳飞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大手，稳稳地接过了玉玺。
那一刻，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枷锁崩断了。
“还没完呢。”
青衫看着屏幕上虽然暴跌但仍在顽强闪烁的“赵构心理防线”数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杀人要诛心，审判怎么能少得了受害者？开启全频段连麦，接八号线路。”
光幕闪烁，画面切换。
并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只有一阵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画面背景是一间漏风的茅草屋，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正趴在草席上。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下半身空荡荡的，两条裤管打着死结。
“草民……曾是御营前军的一名斥候。”
老人的声音通过系统增强，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靖康二年，官家南渡，在磁州被金兵追击。为了掩护官家先走，咱们一队五十个弟兄留下来断后。”
赵构原本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去抢玉玺，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僵住了。
“那天雪真大啊……”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子割肉，“弟兄们死光了，老汉我的腿被金人的马蹄踩烂了。我在雪窝子里爬了两天两夜，我想着，官家得救了，肯定会派人来接咱们这些功臣。”
“可后来我才听逃回来的同乡说，”老人停顿了一下，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沟壑的脸庞滑落，“官家下了令，说带着伤兵跑不快，影响行军速度，让咱们……自生自灭。”
“官家啊！”
老人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是积压了十几年的血泪，“你的命是命，俺们这些为你挡刀子的大头兵，就活该冻死在雪地里喂狼吗？！”
这一声质问，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祭坛下的禁军方阵中，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继而是兵器撞击地面的愤怒轰鸣。
他们也是兵，他们也曾无数次在梦中担心被遗弃，而现在，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他们：在赵构眼里，他们从来都不是人，只是消耗品。
“不！朕没有！那是权宜之计！朕……”
赵构发疯般地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控诉声，但青衫贴心地开启了“骨传导增强模式”，让那老兵的哭嚎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共振。
“够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吴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写好的帛书，并没有看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男人一眼，而是面向着岳飞，也面向着苍穹之上的光幕。
她展开帛书，声音虽然颤抖，却字字清晰：
“赵构失德，弃宗庙，背誓约，残害忠良，视万民如草芥。妾身虽居深宫，亦知天理昭昭。今日，妾身代赵氏宗亲，请……废帝！”
随着“废帝”二字出口，吴皇后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那卷帛书上，将其高高举起：“岳帅！北伐大业不可废！赵氏皇族，愿倾尽内库之财，资助岳家军直捣黄龙！此后大宋，只尊军令，不问昏君！”
连枕边人都在此刻递出了致命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