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金光不再是御赐的恩典,而是民意的铸造。
“精忠”二字,忠的不再是赵家的私产,而是这脚下的土地,是身后那万家灯火。
“反了……反了……”
赵鼎看着那如神迹般的一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骨。
他跌跌撞撞地爬向祭坛边的一根蟠龙石柱,花白的头发散乱在脸上,眼中透出一股绝望的死志。
“礼崩乐坏!乾坤颠倒!老夫……老夫今日便血溅当场,以死明志!让后世看看,你们是如何逼死忠良的!”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闭着眼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向石柱撞去。
他要用自己的血,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最为悲壮的句号,哪怕变成厉鬼,也要诅咒这个没了规矩的世界。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青衫冷哼一声,眼疾手快地拖动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视频文件,直接扔进了赵鼎的视野中枢——【全息投影:崖山海战·未删减版】。
“在死之前,先看看你拼命维护的那个‘正统’,最后带给这华夏文明的究竟是什么。”
赵鼎的额头距离石柱只剩下三寸。
但他停住了。
因为他的眼前,不再是泰山的祭坛,而是一片血红色的海。
那是怎样的一幅地狱绘卷啊。
狂风怒号,浊浪排空。
数十万具尸体,像烂木头一样漂浮在海面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这其中,有身穿绯袍的高官,有身披重甲的武将,更多的,是妇人、是孩子、是读书人……
他们的尸体随着海浪起伏,每一张泡得发白的脸上,都写着绝望。
而在画面的正中央,一个年幼的皇帝被人背着,绝望地跳入这无尽的深渊。
那面象征着赵宋皇权的大旗,在海水中缓缓下沉,最终被淤泥吞没。
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像烙铁一样印在赵鼎的视网膜上,也印在他那颗顽固的心脏上:
【崖山之后,再无中华。】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青衫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所谓的君君臣臣,你所谓的正统礼教,最后换来的,就是这十万士大夫的投海自尽,是汉家衣冠的彻底断绝!赵鼎,你那一撞,撞不开盛世,只能撞开这地狱的大门!”
赵鼎僵住了。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前冲的姿势,但浑身的力气却像被这惨烈的景象抽干了。
他看着那血红的海水,看着那些漂浮的尸体,嘴唇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
他这一生,都在维护赵家的江山,可他从未想过,这个腐朽的江山,最终会带着整个文明一起陪葬。
“错了……全错了……”
赵鼎膝盖一软,瘫倒在石柱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喊什么大逆不道,只是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对着虚空中的惨象嚎啕大哭。
旧秩序的根基,在他心中彻底粉碎。
全城的百姓,看着那个瘫软如泥的宰相,看着那个背负金光如战神般的岳飞,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岳帅!岳帅!”
这声音震动了云霄,仿佛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降临。
权力,终于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完成了从血统到功勋、从皇权到民意的惊险交接。
青衫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总算……这一关是过了。”他伸手去拿水杯,手还有些微微发抖。
这种直接干预历史走向的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大得惊人。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杯壁的那一瞬间。
嗡——!!!
一声比刚才所有声音加起来都要沉闷、都要压抑的低鸣,毫无征兆地从后台响起。
青衫猛地抬头。
只见光幕的右上角,原本一直处于“锁定中”状态的【秦汉断面】,那个代表着黑色的图标,此刻竟然诡异地闪烁起来。
不是那种请求连线的温和闪烁,而是像某种庞然大物正在强行撞击时空壁垒的剧烈震颤。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能级意志强行介入!共鸣值……无法读取!对方权限……判定中……”系统的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卡顿。
还没等青衫反应过来,宋朝天空中那原本明媚的画面,突然像被墨汁浸染了一般,迅速暗淡下来。
那不是乌云,那是一股凝练到了极致的、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的黑色雾气。
欢呼声戛然而止。
岳飞猛地抬头,手中的湛卢剑发出不安的铮鸣。
赵鼎止住了哭声,惊恐地看着天空。
在那滚滚黑雾之中,一个身披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雄伟身影,正缓缓浮现。
他并没有看底下的芸芸众生,也没有看那所谓的“民意金光”。
那双狭长的凤目透过时空的迷雾,带着一种横扫六合的冷漠与霸道,冷冷地扫视着这片对他来说已经“崩坏”了一千年的土地。
紧接着,一道并不高亢,却仿佛带着金属质感的低沉嗓音,无视了系统的翻译机制,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他不问民意,不问忠奸,只问了一个让青衫头皮发麻的问题:
“后世……便是这般以‘商贾之法’,来定社稷存亡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