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鼎这一声嘶吼,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泰山脚下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些原本热血沸腾的女性,还有抱着孩子的母亲,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千百年来,“男尊女卑”的钢印打得太深,深到甚至不需要锁链,只要一声呵斥,她们就会本能地想要退回那个名为“后宅”的阴影里。
“妇人?”青衫挑了挑眉,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
他把最后一瓣薯片扔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眼底却没半分笑意,“赵大人,你这回可是把路走窄了。你是不是忘了,这大宋的半壁江山,除了男人流的血,还有女人流的泪?”
他没有直接回怼,而是手指轻滑,将镜头从那个唾沫横飞的老头身上移开,像一只无声的鹰,掠过人群,精准地悬停在祭坛东南角的一根斑驳石柱旁。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淡青色儒裙的女子,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叫林婉儿,临安城里出了名的才女,此刻却没像其他闺阁女子那样躲在帷帽下瑟瑟发抖。
她正借着石柱粗糙的表面,手里攥着一支不知从哪捡来的秃笔,蘸着随身携带的胭脂盒里的红泥,在一方皱巴巴的宣纸上奋笔疾书。
因为用力过猛,原本用来描眉的红泥染红了她的指尖,看着像血。
“系统,给她一个特写,把麦克风递过去。”青衫低声下令,“让全天下听听,这‘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家,心里装的是什么。”
光幕骤然拉近。
画面中,林婉儿并没有察觉到那道来自天穹的注视。
她咬着下唇,笔锋在纸上划出凌厉的折角。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只映着花前月下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两团火。
“赵相公!”
她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一丝因为紧张而产生的颤抖,但通过系统的全频段增幅,这声音清脆得像玉石撞击,直直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赵鼎愕然转头,还没等他呵斥,林婉儿已经举起了手中那张染着“血”的纸。
“小女子林婉儿,不懂什么朝堂大局,也不懂什么祖宗家法。”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这二十年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全部吐出,“但我读过易安居士的词!此时此刻,面对这破碎山河,面对你们这群只知南逃、只知求和的七尺男儿,小女子只想念一首易安居士的诗!”
此时的李清照尚在人世,正流离于江南烟雨中。
但这首诗,早已在民间悄然流传,成为了无数不甘者的心声。
林婉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惧色: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第一句出,赵鼎的脸色就变了。
“至今思项羽——”
林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原本婉转的江南软语,此刻竟带上了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每一个字都像是抽在赵构和这满朝文武脸上的鞭子。
“不肯!过!江!东!”
轰——!
最后四个字落下,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那些原本畏缩的妇人们,眼睛亮了。
那些因丈夫战死、儿子被掳而日夜哭泣的母亲们,此刻死死攥紧了拳头。
是啊,连当年的西楚霸王都觉得无颜见江东父老,这大宋的皇帝,这满朝的相公,丢了半壁江山,却在临安醉生梦死,他们怎么有脸活着?
他们怎么有脸在这里高谈阔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青衫看着后台那个名为【女性群体觉醒度】的数值,从原本死气沉沉的灰色,瞬间变成了刺眼的橙红。
“赵大人,听见了吗?”青衫的声音适时插入,带着几分慵懒的嘲弄,“这首诗,可是易安居士——一个女人写的。比起你们那些粉饰太平的‘中兴颂’,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赵鼎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妇人之见,但他看着周围那些原本柔弱的女子眼中迸发出的怒火,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道德高地,被一首诗,轰塌了。
“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那就别墨迹了。”青衫眼神一凛,坐直了身子,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下,“系统,全域公投2.0启动。议题很简单:这大宋的脊梁,究竟是谁在扛?”
天幕之上,画面骤变。
左边,是衣冠楚楚、此刻却面色如土的赵鼎和那群跪地不起的文官,他们身后是一片象征皇权的金色虚影,却黯淡无光,透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右边,是手持湛卢剑、沉默如铁塔般的岳飞,以及他身后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岳”字大旗。
【请选择:你的忠诚,给谁?】
【A.那个要你跪着活的旧朝廷】
【B.那个带你站着死的岳家军】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泰山脚下,临安城内,甚至远在千里之外的黄河岸边,无数只手伸向了天空。
有长满老茧的农夫之手,有握着绣花针的妇人之手,有拿着拨浪鼓的孩童之手,甚至还有那些负责看守皇陵的卫兵之手。
嗡——
这一次的共鸣值,不再是细碎的萤火,而是汇聚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柱。
那光柱粗壮得惊人,带着亿万人的体温和意志,从大地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然后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融合成一道耀眼至极的通天光柱。
这道光柱并没有像赵鼎期盼的那样落在皇室的祭坛上,而是像一颗精准的流星,轰然砸落在岳飞的背上。
不是为了压垮他,而是为了加冕。
嗤——
岳飞背上的衣甲仿佛变得透明。
那四个早已愈合、却始终刻在骨血里的刺字——“精忠报国”,在这一刻,竟然透体而出,绽放出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