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惨叫声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琴弦崩断,转瞬就被清晨第一缕嘈杂的人声淹没。
陆平安感觉脑壳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昨晚写那份《地下车库渗水隐患与废弃物清理报告》直到凌晨三点,刚眯了一会儿,就被楼下震天响的动静给炸醒了。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提着那个边缘磨损的折叠桌,咯吱咯吱地拖过社区中心广场的石板路。
此时的广场凉亭周边,空气粘稠得简直能挂住水珠。
左边,太极社的老钱盘腿坐在他那张巨大的阴阳鱼地垫中央。
这老头穿着一身练功绸衫,双目微闭,看着像是在养神,可他屁股底下的青砖缝里正不住地往外滋着细碎的石粉,周围三米内的落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按在地上,连个卷儿都不敢打。
右边,广场舞队的林阿姨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按在那台半人高的拉杆音响上。
音响还没放歌,但仅仅是通电后的电流声,就震得旁边景观池里的水面荡起一圈圈细密的鱼鳞纹。
“姓钱的,这凉亭是公用的,你那破垫子一铺就是二十平米,让不让我们排练?”林阿姨嗓门其实不大,但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有一柄空气锤子在敲击耳膜,震得围观人群里几个体质弱的捂着胸口连退好几步。
老钱眼皮都没抬,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他的呼吸一收一放,像是某种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练武之地讲究个清静气场,你们那大喇叭一响,坏了老夫的修行,这因果你担得起?”
躲在远处大槐树后面的物业实习生小吴,手里的手机举得高高的,屏幕上却是雪花一片。
他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拍打着手机背壳,嘴里嘀咕着:“怎么回事?一到关键时刻就干扰,这可是两大高手的巅峰对决啊,传网上去起码是个热门……”
“吱——嘎——”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桌腿摩擦地面的声音,硬生生插进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中。
那股无形的、属于强者的气场,被这毫无技术含量的噪音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
陆平安面无表情地把折叠桌往两人中间一墩,也不管会不会被误伤,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写的硬纸板挂在桌沿上,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七个大字:【公共空间预约处】。
紧接着是登记簿、红印泥,还有一个从地摊上淘来的计时沙漏。
“根据《社区公共区域管理办法》第九章第四条,”陆平安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但语速极稳,“未经报备占用消防通道及公共休憩区,双方均属违规。鉴于目前资源冲突……”
他指了指桌上的登记簿:“即日起,晨练时段分三档,先到先约,签字画押生效。没预约的,除了走路,谁也不能在格子砖里停留超过三分钟。”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老钱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和被冒犯的怒火。
他堂堂太极社长老,C级内劲武者,在外面谁见了他不得尊称一声钱大师?
在这个破小区里,居然被一个连半点内力波动都没有的小保安拿条条框框来压?
“小娃娃,你是不是没睡醒?”老钱轻蔑地哼了一声,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柔和却霸道的劲气飞出,轻飘飘地卷起陆平安递过来的那张预约单。
“我是业主,我想在哪练就在哪练。拿这种废纸来管老子?”
随着他手指搓动,那张A4纸在半空中寸寸碎裂,化作雪花般的纸屑飘落。
“F级的小保安,也配谈规矩?”老钱嗤笑一声,正准备重新闭目调息。
就在最后一片纸屑落地的瞬间。
陆平安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那熊孩子把饭碗扣在地上的无奈。
**他左手无意识捻了捻袖口酸菜汁污渍,指尖传来细微刺痛;右手食指在登记簿空白处快速画了个歪斜的‘禁’字——字迹未干,老钱双肩已陷地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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