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阳光幸福社区的中心广场像是被放在了蒸笼上。
老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作为太极社的长老,C级武者的体魄让他寒暑不侵,可现在,汗水正顺着他的额头成股地往下流,把那身昂贵的绸缎练功服浸得透湿,紧紧贴在后背上,难受得要命。
他保持那个盘腿打坐的姿势已经整整六个小时了。
不是他不想动,是不敢动,也是动不了。
只要他的屁股稍微试图离开那个该死的“违规惩戒区”——也就是那块碎裂的地砖范围,空气中就会凭空生出一股黏稠如胶水的阻力。
那感觉不像被点穴,倒像是周围的空间变成了干涸的水泥,把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内劲死死封在丹田里,连个屁都崩不出来。
“给老夫……水……”老钱嘴唇干裂,嗓音嘶哑。
旁边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小徒弟刚想凑过去递水瓶,一道笔直的人影就挡住了阳光。
陆平安手里拿着那个不知哪来的红外测温枪,对着老钱的脑门“滴”了一下。
“体温37.8度,轻微脱水,属于静坐反省的正常生理反应。”陆平安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公事公办,“根据《违规人员看管条例》,非进食时间严禁投喂。想喝水?忍着。这是对你挤占公共资源导致他人无法使用的惩戒性体验。”
老钱刚想张嘴骂娘,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不远处,林阿姨带着她的广场舞天团准时入场了。
往常这时候,那台大功率音响早就震得地动山摇,但今天,现场安静得诡异。
那台半人高的音响上贴着一张崭新的A4纸——《噪音合规证明》,旁边还架着一个分贝仪。
“预备——起!”林阿姨一声令下,二十几个大妈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抬腿的高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音乐声响起了,却控制在一个极其微妙的音量——刚好能让舞队听清,又不至于传到十米开外的居民楼。
分贝仪屏幕幽幽亮起,绿色数字稳定在42.3dB——恰好是《社区声环境白皮书》定义的“自然林间风声”基准值。
没有了内劲乱撞的暴躁,没有了声嘶力竭的噪音,在这股奇异的、充满秩序感的韵律下,老钱惊恐地发现,广场边那棵枯死了三年的老槐树,竟在树梢顶端,悄无声息地绽出了一抹嫩绿的新芽。
枯木逢春?
这是只有顶级宗师在“天人合一”境地里才能引动的天地异象!
老钱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帮跳广场舞的大妈懂个屁的天人合一?
这分明是……这里的“规矩”在奖赏她们的顺从!
“师……师父,您顶住!”那个小徒弟见陆平安转身去巡视舞队,眼珠一转,偷偷摸摸地从袖子里滑出一个像是跌打酒的小瓷瓶,飞快地往老钱手里塞,“这是师叔给的‘破障丹’化成的水,喝了能暂时冲开气血封锁……”
老钱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刚触碰到瓷瓶微凉的表面。
“根据《外来物品接收规范》第四章,”陆平安那像鬼魅一样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炸响,“对于处于管制期的违规人员,任何未经申报的液体摄入,均需进行成分安全检测。”
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稳稳地半路截走了瓷瓶。
陆平安面无表情地拧开瓶盖,并没有闻,而是从腰包里掏出一张试纸,又拿出一个装着浑浊液体的眼药水瓶——那是稀释过的高浓度酸菜原浆。
他放下测温枪,顺手将腰包边缘一个鼓鼓囊囊的透明小袋往里按了按——里面几支眼药水瓶并排躺着,标签上手写着“特制pH校准液(酸菜风味)”。
一滴酸菜汁落在试纸上,再滴上一滴瓷瓶里的药酒。
“嗤——”
试纸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深蓝色,甚至冒起了一缕黑烟。
“含有违禁兴奋剂成分,试图暴力对抗社区管理规则。”陆平安把瓷瓶没收进密封袋,又撕下一张罚单,直接拍在了那个一脸呆滞的小徒弟胸口,“协助违规人员规避处罚,视同连带责任。你也别走了,去旁边马步蹲好,蹲满两个小时再走。”
小徒弟看着师父那绝望的眼神,腿一软,老老实实地在烈日下扎起了马步。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规矩”中流逝。
而在那张简陋的预约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橘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