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映着五张脸。
屋里死寂了足足三息。
徐尚先反应过来,他盯着张仪手里的瓷瓶:“放下。”
声音很平静,但透着冷。
张仪没动,反而把瓷瓶攥得更紧:“这里面是什么?”
“与你无关。”徐尚往前走一步。
庞涓横跨一步拦住他:“徐先生,用活人提取磷粉,这也是医道?”
公子朝大惊失色:“你们听到了多少?”
“该听的都听到了。”苏秦开口,“公子,用死囚做这种活体实验,有违人道。”
公子朝笑了,笑得讽刺:“人道?那些死囚杀人劫货时,可讲过人道?本王给他们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是他们的荣幸。”
“为国效力?”孙伯灵握着竹简,“是为了赵国,还是为了公子你?”
这话尖锐,公子朝脸色阴沉下来:“阁下何人?”
“过路人。”孙伯灵说,“看不惯这种事的路人。”
徐尚这时才仔细打量四人。他的目光在孙伯灵腿上停了停,又扫过庞涓腰间的剑、苏秦手中的竹简、张仪握瓶的手。
“鬼谷弟子。”他忽然说。
四人一怔。
“你们身上有鬼谷的气味。”徐尚语气笃定,“草药味混合着星图的朱砂味,还有……瀑布水汽的味道。整个云梦山,只有鬼谷子能教出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公子朝眼睛眯起:“原来是鬼谷高徒。失敬。”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更危险——知道了身份,就不可能轻易放他们走了。
“既然知道我们是鬼谷弟子,”庞涓按剑,“徐先生也该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来阻止我?”徐尚问。
“来劝你收手。”苏秦说,“医者仁心,不该碰这些东西。”
徐尚沉默了。烛光下,他的脸显得阴险。
“仁心……”他轻声重复,“我十四岁学医,至今十六年。见过瘟疫中死去的千人坑,见过战场上断臂残肢的伤兵,见过饥荒里易子而食的惨状。”
他抬起眼:“你们告诉我,仁心救得了谁?”
屋里静下来。
“我研究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杀人。”徐尚继续说,“是为了救人。火药若能开山修路,能驱赶野兽,能威慑敌人不敢开战——这难道不是仁心?”
“可你用活人——”
“那些是死囚。”徐尚打断孙伯灵,“本就该死。用他们的命,换未来千万人活,不值得吗?”
这逻辑冷酷,不过自洽。
张仪忽然笑了:“徐先生这话有意思。按你这说法,为了救天下人,杀几个人算什么?那若是为了救天下人,杀了公子朝,是不是也值得?”
公子朝脸色立变。
徐尚摇头:“诡辩。”
“不是诡辩,是道理。”张仪把瓷瓶放在桌上,“你要造火器,公子朝要争权。你们俩合作,将来会有多少人为这‘大业’而死?比那些死囚多十倍?百倍?”
“那是必要的牺牲。”
“谁定的必要?”苏秦接话,“你?还是公子?”
公子朝不耐烦了:“够了。徐先生,拿下他们。鬼谷弟子又怎样?死在这里,谁知道?”
他拍了拍手。
门外脚步声响起——六个黑衣护卫冲了进来,手持短刀,呈包围之势。
庞涓拔剑出鞘:“要动手吗?”
“识相的,把东西放下,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公子朝说,“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了。
屋里空间狭小,六对四,对方还有刀。
孙伯灵心思急转。硬拼不行,得智取。他看向桌上的烛台,忽然有了主意。
“公子,”他开口,“你可知道,我们下山前,老师给我们算过一卦?”
公子朝挑了挑眉:“哦?卦象如何?”
“卦象显示,今夜若有人对我们不利,那人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孙伯灵说得平静,“轻则断臂,重则丧命。”
这是胡诌,但说得笃定。
公子朝冷笑:“装神弄鬼。”
“是不是装神弄鬼,公子试试便知。”孙伯灵继续说,“不过我还听说,公子与公子胜正在争嗣。若此时公子出了意外,你说……赵侯会立谁?”
这话戳中要害。
公子朝脸色变了。他与公子胜的争斗已到关键,确实不能节外生枝。
徐尚这时开口:“公子,放他们走。”
“什么?”
“他们拿走了配方和磷粉,但配方我记在脑子里,磷粉可以再做。”徐尚说,“杀鬼谷弟子,后患无穷。鬼谷子虽隐居,但门下故旧遍布七国。若追究起来,你担不起。”
公子朝犹豫了。
庞涓趁势说:“我们今夜只当没见过公子。这些材料,我们带走销毁。公子与徐先生的事,我们不插手。”
“但有个条件。”苏秦补充,“停止活体实验。若再发现,下次来的就不止我们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