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朝盯着四人看了很久,终于挥了挥手。
护卫退开。
“走。”
四人带着材料迅速离开铁匠铺。
走出两条街,确定没人跟踪,才松了口气。
“好险。”张仪抹了把冷汗,“那公子朝的眼神,是真想杀了咱们。”
“他不会。”苏秦说,“孙伯灵最后那几句话说到他痛处了。他现在最怕的是争嗣出问题。”
庞涓却皱眉:“我们这么一走,他们真会收手?”
“短期内会收敛。”孙伯灵说,“但时间长了,难说。”
“那怎么办?总不能天天盯着他们。”
四人沉默。
回到山口时,天快亮了。墨离站在那棵老松树下,像是在等他们。
“都活着回来了?”墨离问。
“你知道会有危险?”庞涓瞪他。
“知道。”墨离坦白,“但我相信你们能应付。”
“那磷粉到底是什么?”张仪拿出瓷瓶。
墨离接过,打开闻了闻,立刻盖上:“确实是磷粉,从骨骼中提取的。这东西见空气易自燃,小心。”
他把瓷瓶还给张仪:“徐尚这个人,我查过了。他师父是齐国方士田骈,专研炼丹术和医术。三年前田骈失踪,徐尚开始游历各国,收集各种古怪材料。”
“他在研究什么?”苏秦问。
“不清楚。”墨离说,“但我猜,不只是火药。田骈失踪前,正在研究一种‘长生药’——不是寻常丹药,是能让人断肢重生的奇药。”
断肢重生?
四人想起徐尚对孙伯灵说的“重新断骨”。
“他想用活人做实验?”孙伯灵声音忐忑。
“可能。”墨离望向邯郸方向,“你们这次阻止了他,但不会长久。公子朝需要火器争权,徐尚需要资源研究。他们还会找别的办法。”
“那我们就再阻止。”庞涓说。
墨离看了他一眼:“庞涓,我问你。若将来你为魏将,战场上若有火器可用,你会用吗?”
庞涓愣住。
“苏秦,若你辅佐的君主想要火器强国,你会劝阻吗?”
苏秦沉默。
“张仪,若秦国有了火器,横扫六国更容易,你会反对吗?”
张仪苦笑。
最后,墨离看向孙伯灵:“你呢?”
孙伯灵想了好久,才说:“若火器只用来守城自卫,不用来滥杀……或许可以。”
“天真。”墨离摇头,“利器一旦出世,怎么用就由不得初心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鬼谷子让我告诉你们,回来后去山洞见他。他有话要说。”
山洞里,鬼谷子正在煮茶。
茶香袅袅,混着草药味。白鹿卧在一旁,闭目养神。
四人行礼坐下。
“都办妥了?”鬼谷子问。
孙伯灵把经过说了一遍。
老师静静听完,斟了四杯茶:“做得不错。既阻止了恶行,又保全了自己。”
“不过老师,”庞涓忍不住问,“徐尚说得也有道理——用少数死囚换千万人生,不值得吗?”
鬼谷子放下茶壶,看着他:“庞涓,我且问你。若今日允许用死囚做实验,明日会不会允许用战俘?后日会不会用平民?人心贪欲无穷,底线一旦后退,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略有所思:“你们知道为何医家有‘三不治’的规矩吗?”
“三不治?”张仪问。
“不信者不治,不敬者不治,不仁者不治。”鬼谷子说,“徐尚的师父田骈,就是因为破了这规矩,用活人试药,最后遭了反噬——据说是被他自己的药毒死的。”
四人一惊。
“徐尚走的是他师父的老路。”鬼谷子叹息,“他医术天赋极高,可惜心歪了。医者一旦失去仁心,就成了匠人,甚至……屠夫。”
山洞里只有煮茶的水沸声。
许久,苏秦问:“老师,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鬼谷子说,“徐尚和公子朝不会罢休,但他们短期内不敢妄动。你们继续学业,还有三个月,你们就该出谷了。”
“出谷后呢?”庞涓问。
“出谷后,你们会各奔前程。”鬼谷子看着四人,“那时,你们会遇到更多这样的抉择。是守住底线,还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选择,将决定你们成为什么样的人,留下什么样的名。”
他起身,走到洞口,望着渐亮的天色。
“天下将乱,奇人辈出。你们是其中四个,但不会是最后四个。记住今夜,记住你们为何阻止徐尚。将来无论走到哪一步,都别忘了这个‘为何’。”
晨光透进山洞,照在石台上那卷《天道疏》上。
竹简的纹路在光中清晰可见,蜿蜒如江河,也如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