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孙伯灵说,“我会小心。”
空气有些凝重。这比上次危险得多,上次只是对峙,这次可能要见血。
张仪忽然笑了:“咱们四个,要是折在这儿,鬼谷传承可就断了。”
“别说晦气话。”庞涓瞪他。
“我说真的。”张仪收笑,“老师教我们一年半,就指望我们出谷后搅动天下呢。要是死在这个破地窖里,多憋屈。”
苏秦缓缓说:“若真回不来,至少我们做了该做的事。”
四人互相看了看,没再说话。
子时,城北山坳。
废弃矿洞的入口隐蔽在乱石后,只有一条小路通进去。两个守卫在洞口打盹,火把噼啪作响。
庞涓从侧面摸上去,动作快如猎豹。手起刀落,两个守卫闷哼倒地。
四人迅速进洞。
洞里比想象中大,甬道蜿蜒向下。走了约莫百步,出现岔路。按照地图,左边通往关押“材料”的牢区,右边通往石室。
按计划,分头行动。
庞涓和苏秦往左,张仪和孙伯灵往右。
牢区里气味难闻。
十几个铁笼排成两排,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两个人。他们或躺或坐,眼神空洞,身上有各种奇怪的伤口——有的皮肤溃烂,有的肢体扭曲,有的长出诡异的肉瘤。
苏秦看得心惊,强忍不适,开始开锁。
庞涓警戒。远处传来脚步声——换班的守卫来了。
四个守卫提着灯笼,说说笑笑走近。突然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一愣。
“敌袭——!”
庞涓已经冲出,剑光如电。一个守卫喉间中剑,倒地。另外三个拔刀围攻。
苏秦加快开锁速度。第一个笼子打开,里面的人却不动,只是呆呆看着他。
“出来!快出来!”
那人终于动了,慢慢爬出笼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守卫被庞涓缠住,但动静已经惊动了其他人。甬道深处传来呼喝声,更多的守卫正在赶来。
“快!”庞涓边战边喊。
石室这边,张仪和孙伯灵遇到了麻烦。
石室的门是铁铸的,锁很复杂。张仪试了几次都没打开。
“让开。”孙伯灵说。
他仔细观察锁孔,忽然想起鬼谷子教过的一种机关术——这种锁的钥匙孔是障眼法,真正的机关在门框上沿。
他踮脚摸索,果然触到一块松动的砖。按下,铁门“咔嗒”一声开了。
石室里堆满了东西:书架上是竹简、帛书,架子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桌上摊着实验记录。最显眼的是中央的石台,上面固定着一副……完整的人体骨骼。
骨骼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穴位和经络,有些部位涂着诡异的颜色。
孙伯灵强忍不适,开始收集资料。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准备烧掉。
张仪在外面放哨。忽然他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脚步声,不止一人。
孙伯灵加快速度。他把最重要的几卷帛书塞进怀里,剩下的堆在一起,浇上火油。
“来不及了!”张仪急道。
“再给我十息!”
石室外,徐尚的声音响起:“什么人?!”
他带着四个护卫,堵住了门口。
烛光下,徐尚的脸阴沉得可怕:“又是你们。”
牢区那边,苏秦已经救出所有人。
但这些人大多神志不清,行动迟缓。庞涓一人独战八个守卫,身上已经带伤。
“带他们走!”庞涓吼道。
“你呢?”
“我断后!”
苏秦咬牙,领着那十几个“材料”往外冲。刚出牢区,迎面又碰上三个守卫。他拔出短剑,迎战。
一片混乱。
石室里,孙伯灵点燃了火折子。
“你敢!”徐尚冲进来。
张仪拦住他,但被两个护卫缠住。徐尚直扑孙伯灵,手中多了一把细长的解剖刀。
孙伯灵躲闪,左腿不便,动作慢了半拍。刀锋划过他的手臂,鲜血涌出。
火折子落地,点燃了火油。
“轰——”
火焰瞬间窜起,吞没了书架和资料。
徐尚眼睛红了:“我的研究!我三年的心血!”
他疯了似的扑向孙伯灵,两人扭打在一起。孙伯灵的木杖被打飞,只能用双手格挡。徐尚的刀一次次刺下,都被他险险避开。
张仪解决了一个护卫,冲过来帮忙。三人混战。
火越烧越大,浓烟弥漫。
孙伯灵被烟呛得咳嗽,视线模糊。徐尚趁机一刀刺向他胸口——
“铛!”
一柄剑架住了刀。
是庞涓。
他浑身是血,但握剑的手很稳:“师弟,没事吧?”
孙伯灵摇头。
徐尚看着三人,又看看燃烧的研究,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厉:“你们毁了它……你们毁了能救千万人的东西!”
“用活人实验的东西,不配救人。”庞涓冷冷道。
“活人?”徐尚盯着他,“那些本就是该死之人!用他们的命,换未来的太平,有什么错?!”
“你说了不算。”苏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也赶到了,身后跟着公子胜派来的援兵。
徐尚被围住了。
他看着四周,看着燃烧的研究,看着那些被他视为蝼蚁的人。忽然,他冲向火焰。
“他要毁掉所有证据!”张仪喊道。
但已经晚了。徐尚扑进火堆,抱住了石台上那副人体骨骼——骨骼里塞满了他的核心研究笔记。
火焰吞没了他。
惨叫只持续了几息,便没了声息。
地窖外,天快亮了。
救出来的“材料”们被公子胜的人接走,安排医治。四人站在山坳里,看着冒出浓烟的矿洞入口,都没说话。
庞涓的伤不重,都是皮外伤。孙伯灵手臂上的刀伤已经包扎。
“结束了。”苏秦轻声道。
“真的结束了吗?”张仪问,“徐尚死了,但他的研究……也许还有副本,也许还有人会继续。”
“至少我们尽力了。”孙伯灵说。
公子胜走过来,拱手:“多谢诸位。此事我会处理干净,不会牵连到鬼谷。”
“那些人,”孙伯灵看向被抬走的“材料”,“能救回来吗?”
“我会请最好的医官。”公子胜承诺,“尽人事,听天命。”
四人回谷。
路上,孙伯灵摸到怀里的铜哨。他拿出来,轻轻摩挲。
墨离说得对,对的事最难做。
但做了,心确实安了一些。
左腿还在痛,但痛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