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不了。”苏秦摇头,“大梁城高池深,守军两万,粮草充足。齐军五万,攻不下。他们只是在虚张声势,逼将军回救。”
庞涓沉吟:“你的意思是,不理他们?”
“正是。”苏秦道,“不过,要给他们一点压力——派使者去齐国,就说若齐军不退,魏国将联楚伐齐。”
“楚国会答应?”
“给点好处,会答应的。”苏秦微笑,“纵横之道,在于利益交换。”
庞涓想了想,点头:“好,就依先生之计。”
他正要下令,一个传令兵急匆匆冲进帐中:“将军!紧急军情!”
“说!”
“齐军……齐军分兵了!田忌率主力继续西进,但孙伯灵带一支偏师,转道向北,去向不明!”
庞涓和苏秦同时看向地图。
向北?那不是去大梁的方向,也不是回齐国的方向。
那是……去赵国的方向?
“他想做什么?”庞涓皱眉。
苏秦盯着地图,手指顺着那条路移动,突然脸色立变:“不好!他是要去断我们的后路——抢占石门关!”
石门关,邯郸以北的险隘,是魏军粮道的咽喉。
若石门关失守,前线魏军将彻底断粮。
“快!”庞涓拍案,“派骑兵,务必在齐军之前赶到石门关!”
而此时,孙伯灵正坐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朝石门关疾驰。
他身边只有两千步兵,五百骑兵——这是他能从田忌那里要到的全部兵力。田忌起初不同意分兵,但孙伯灵坚持。
“将军,围大梁是虚,断粮道是实。”他说,“庞涓若识破,必派兵守石门关。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可你只有两千五百人……”
“够了。”孙伯灵道,“石门关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抢先进驻,五千人也攻不下来。”
现在,他就在去石门关的路上。
道路崎岖,马车颠簸得厉害。孙伯灵的腿伤被震得生疼,但他咬牙忍着,摊开地图,一遍遍推演。
从平阴到石门关,约三百里。正常行军要五天,但他们轻装简从,日夜兼程,三天应该能到。
问题是,魏军的骑兵更快。
他算过,从邯郸到石门关,骑兵两天就能到。也就是说,他必须比魏军早出发至少一天,才能抢先。
而庞涓收到消息,再派兵,需要时间。
这个时间差,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军师,前面有情况!”车外传来斥候的声音。
孙伯灵掀开车帘。远处地平线上,扬起滚滚烟尘——是骑兵,数量不少。
“魏军?”他心头一紧。
“看旗号……是赵军!”
赵军?孙伯灵一愣。赵国主力被围在邯郸,哪来的军队在外围活动?
烟尘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确实打着赵国旗号,但人数不多,约千余人,且大多带伤,显然是一支残兵。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甲胄破损,满脸血污。他看见齐军旗号,急忙策马过来。
“来者可是齐军?”声音嘶哑。
“正是。”孙伯灵下车,“阁下是?”
“赵国将军赵奢。”年轻将领下马行礼,“奉赵王之命,突围求援。”
赵奢?孙伯灵听过这个名字,是赵国年轻一代的将领,以勇猛著称。
“赵将军辛苦了。”孙伯灵道,“田忌将军正率主力围魏救赵,不日即可解邯郸之围。”
赵奢却摇头:“来不及了。邯郸存粮只够半月,如今已过去十天。若五日内援军不到,城必破。”
孙伯灵心头一沉。比他预想的更糟。
“孙军师这是要去哪?”赵奢问。
“石门关。”
赵奢精神大振:“妙!若占石门关,魏军粮道立断!末将愿助军师一臂之力!”
孙伯灵看着赵奢身后那千余残兵,虽然疲惫,但眼神坚毅。他想了想,点头:“好。不过赵将军,此去凶险,可能会死。”
赵奢笑了:“从军之日,已置生死于度外。”
两军合兵一处,继续北上。
孙伯灵不知道,在他们身后五十里,一支三千人的魏军骑兵正在全速追赶。
带队的是庞涓的心腹爱将,龙贾。
龙贾收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抢先占领石门关。若齐军已占,强攻夺回。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一场关于粮道、关于时间、关于生死的赛跑,开始了。
而此时的邯郸城内,赵王正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连绵的魏军营帐。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齐军……何时能到?”他喃喃自语。
没人能回答。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