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
“在墨家的秘藏里。”墨离道,“墨家祖师墨子游历天下时,曾发现多处这样的古洞。壁画记载的,是上古先民的‘异术’——有些是真,有些是假。”
“换心术也是真的?”
“是真的。”墨离点头,“但早已失传。徐尚师徒研究的,只是皮毛,而且走错了路——他们想用活人实验,那是邪道。”
孙伯灵想起地窖里那些“材料”,心中发寒。
“墨先生为何救我?”他问。
“因为你是变数。”墨离重复了上次的话,“但这次还有另一个原因——徐福找的不仅是徐尚的笔记,还有这洞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墨离指着壁画第三部分,那个“换心”的场景:“你看这里,地上画着一个符号。”
孙伯灵凑近看,果然,在躺着的那个人的头旁边,有个小小的、螺旋状的符号,像两条蛇缠绕。
“这是什么?”
“上古图腾,代表‘长生’。”墨离道,“徐福的‘长生盟’,要找的就是这个——他们相信,集齐所有上古图腾,就能拼凑出真正的长生之法。”
孙伯灵心头一震:“所以徐福要千年茯苓、要徐尚笔记、要找这仙人洞……都是为了长生?”
“是。”墨离点头,“但他们错了。长生不是靠外物,是靠内修。这些上古异术,大多已失传,强行追寻,只会走火入魔。”
他转身看向孙伯灵:“你手里的笔记,还有这洞里的壁画,都不能落入徐福之手。否则,他会做出比徐尚更疯狂的事。”
“那怎么办?”
“笔记给我,我带回墨家保管。”墨离道,“至于这壁画……毁了。”
“毁了?”孙伯灵一惊,“这是古物……”
“古物有时也是祸根。”墨离很坚决,“你看徐尚,看了几卷残缺的笔记,就做出那些丧心病狂的事。若让徐福看到这些完整的壁画,他会害死多少人?”
孙伯灵沉默了。他知道墨离说得对。
“可是,”他忽然想起什么,“清虚子已经看到了……”
“他只看懂皮毛。”墨离道,“而且,他活不过今晚。”
孙伯灵一愣。
“墨家做事,不留后患。”墨离说得平淡,但话里的意思让人心寒,“清虚子知道了仙人洞的位置,就不能活着回去。”
孙伯灵想起洞外那声惨叫,明白了。
“好了,”墨离伸出手,“笔记给我,然后我送你下山。之后,忘了这里的一切。”
孙伯灵从怀里取出真正的笔记原本——他一直贴身藏着,刚才搜身时,道士们只搜了外衣,没搜贴身之处。
墨离接过,看了一眼,收进怀中:“果然是邪术。烧了可惜,但留着更危险。墨家会封存,永不开启。”
“那我的竹简……”
“我会帮你拿回来。”墨离道,“现在,走。”
两人走出山洞。外面天色已暗,林中有鸟惊飞的声音。
孙伯灵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墨离从怀中取出一包粉末,洒在洞口石壁上。粉末遇石即燃,火焰呈蓝色,很快将洞口封住。
“这是什么?”
“墨家秘药,遇石成火,能烧三天三夜。”墨离道,“等火灭时,洞内一切都化为灰烬。”
火焰映着墨离的脸,忽明忽暗。
孙伯灵忽然觉得,这个墨离,比鬼谷那个更冷,更决绝。
两人下山。走到半路,墨离突然停下:“有人。”
前方林中有火光,还有人声。
是清虚子他们?不对,声音不对。
墨离示意孙伯灵躲到树后,自己悄悄摸过去。片刻后回来,脸色凝重:“是魏军。”
“魏军?”孙伯灵一惊,“魏军怎么会在这里?”
“看样子是斥候队,约二十人。”墨离道,“他们在找什么……找路。”
“找什么路?”
墨离看向孙伯灵:“找你刚才说的那条路——从淄川直插临淄的捷径。庞涓要伐齐,在找最快的进军路线。”
孙伯灵心头巨震。庞涓的动作这么快?
“必须阻止他们。”墨离道,“若让他们找到那条路,齐国防不胜防。”
“怎么阻止?”
“杀了。”墨离说得简单,“你在这里等着,我去。”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林中。
孙伯灵躲在树后,听见远处传来惨叫声、刀剑碰撞声,但很快就平息了。
一刻钟后,墨离回来了,一身是血,但都不是他的。
“解决了。”他擦掉手上的血,“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庞涓既然派斥候来,说明他已决定伐齐。战争,不可避免了。”
孙伯灵沉默。他想起石门关的火,想起那些死去的士兵。
又要打仗了吗?
“送你到村口,我就走。”墨离道,“记住,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能说。包括田忌。”
“为什么?”
“因为徐福在田忌身边安插了眼线。”墨离看他一眼,“田忌身边的门客里,至少有三人是徐福的人。”
孙伯灵心头一沉。连田忌身边都不安全了?
两人走到村口时,天已蒙蒙亮。
墨离停下脚步:“就到这里。你自己回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淄川。”
“去哪?”
“去哪都行,就是不能再留在这里。”墨离道,“徐福的人很快就会再来,庞涓的军队也可能随时出现。淄川已成险地。”
孙伯灵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墨离从怀中取出那卷《天道疏》,还给他,“你的竹简,我拿回来了。清虚子已经……用不上了。”
孙伯灵接过竹简,入手温润。
“保重。”墨离拱手,“希望下次见面时,天下已经太平。”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孙伯灵站在村口,望着墨离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竹简在手中微微发热,那些天然纹路仿佛在流动,预示着什么。
他抬头看天。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远处传来鸡鸣声,村里开始有人走动。
孙伯灵拄着杖,慢慢走回家。
他知道,该走了。
这乱世,终究没有一处能让他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