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越走越荒。
起初还有樵夫踩出的小径,后来只剩下野兽的痕迹。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中雾气弥漫,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孙伯灵拄着杖,按徐尚笔记里的描述寻找。笔记说,仙人洞在“三峰环抱、一溪中流”之处,洞口有古藤垂挂,如门帘。
他找了整整一天,直到黄昏,才在一处绝壁下发现端倪。
绝壁高约百丈,崖面爬满青藤。但有一处藤蔓特别密集,且颜色更深,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孙伯灵拨开藤蔓,果然看见一个洞口——只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
他点燃火把,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很窄,走了十几步才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石厅,有半个院子大小,洞顶倒悬着钟乳石,水滴落下,叮咚作响。最奇的是,石壁上真有壁画——不是刻的,是用某种矿物颜料画的,虽然年代久远,颜色依然鲜艳。
孙伯灵举着火把细看。壁画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画着一群人围着一堆火,好像在祭祀。他们穿着兽皮,手持石器,显然是远古先民。火的形状画得很特别,不是寻常火焰,是螺旋状的。
第二部分画着几个人在“飞”——不是鸟那样飞,是站在什么东西上,离地而起。那东西像个圆盘,底下喷着火。
第三部分最诡异:一个人躺在地上,周围站着几个人,手里拿着奇怪的器具,好像在……给他“换”什么。画得很抽象,但孙伯灵看懂了——是在换心。
换心术!徐尚笔记里提过,田骈曾研究过“换心续命”之术,但失败了。难道这壁画记载的就是那种秘法?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洞外有动静。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孙伯灵立刻熄灭火把,躲到一根粗大的钟乳石后。刚藏好,洞口就传来脚步声,火光亮起。
是清虚子。他带着四个道士,举着火把进了洞。
“就是这里。”清虚子环顾石厅,眼中闪过兴奋,“仙人洞!国师要找的就是这里!”
一个年轻道士问:“师父,这里真有仙术?”
“有没有仙术不知道,但一定有秘法。”清虚子走到壁画前,仔细观看,“看这画法,至少是商周时期的。这些古人……在做什么?”
孙伯灵躲在石后,屏住呼吸。他离清虚子只有三丈远,一旦被发现,以一对五,他腿脚不便,绝无胜算。
“师父,这里好像有人来过。”一个道士指着地上——有孙伯灵刚才踩出的脚印。
清虚子脸色一变:“搜!”
四个道士散开搜索。孙伯灵心头一紧,握紧木杖,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守在外面的道士!
“怎么回事?”清虚子冲向洞口。
孙伯灵趁机从石后闪出,想从洞口另一侧溜出去。但他腿脚慢,刚挪了两步,清虚子已经回来了,正好看见他。
“孙伯灵!”清虚子冷笑,“果然是你!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徐尚的笔记!”清虚子逼近,“还有这洞里的秘法!”
孙伯灵后退,背靠石壁:“笔记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放我走。”
“可以。”清虚子示意手下围上来,“先把笔记拿出来。”
孙伯灵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是他抄录的部分医术,不是原本。他扔给清虚子。
清虚子接住,翻开看了看,脸色一沉:“这是假的!我要原本!”
“原本不在我身上。”
“那在哪?”
孙伯灵不说话了。他知道,一旦说出笔记藏在哪里,自己必死无疑。
“不说?”清虚子狞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拿下!”
四个道士扑上来。孙伯灵挥杖抵挡,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住,按在地上。
“搜身!”清虚子下令。
道士们搜遍孙伯灵全身,只找到火石、干粮和那卷《天道疏》。
“这是……”清虚子接过《天道疏》,翻看,“无字竹简?不对,有纹路……这是什么?”
“普通竹简。”孙伯灵挣扎道。
清虚子不是傻子,他仔细看着竹简上的天然纹路,越看越心惊:“这些纹路……暗合星象山河……这是宝物!国师要找的,说不定就是这个!”
他收起竹简,又看向孙伯灵:“原本笔记在哪?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孙伯灵咬牙:“不知道。”
“那就别怪我了。”清虚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吐真散’,服下后你会说出所有秘密。只是……药性猛烈,可能伤及神智。”
他示意手下掰开孙伯灵的嘴。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声音很平静,但在山洞里回荡,自带威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洞口站着一个人,黑衣,面容普通,正是墨离。
“墨家弟子?”清虚子皱眉,“此事与你无关,速速离去。”
“孙伯灵是我墨家要保的人。”墨离走进来,步伐稳健,“放了他。”
“凭什么?”
“凭这个。”墨离亮出一块令牌——青铜所铸,正面刻着“墨”,背面刻着“守”。
清虚子脸色变了:“墨守令……你是墨家这一代的‘守’?”
“正是。”墨离收起令牌,“徐福要的东西,墨家可以给。但人,我要带走。”
清虚子犹豫了。墨家虽不涉朝政,但在江湖上势力庞大,尤其精通机关暗器,不好惹。
“国师有令……”
“徐福的命令大,还是墨家的规矩大?”墨离打断他,“墨家守护华夏异术千年,徐福这种歪门邪道,也配觊觎?”
这话说得重,清虚子脸上挂不住,但终究不敢动手。
“好。”他咬牙,“人你可以带走。但笔记和这竹简……”
“笔记可以给你抄本。”墨离道,“竹简是孙伯灵的师门之物,不能给。”
“那国师那里……”
“我会亲自去见徐福。”墨离看向清虚子,“现在,带着你的人,走。”
清虚子脸色变幻,最终一挥手:“走!”
五个道士退了出去。临走时,清虚子狠狠瞪了孙伯灵一眼,那眼神像毒蛇。
洞内只剩下孙伯灵和墨离。
“多谢。”孙伯灵起身,拍掉身上的土。
“不必。”墨离看着他,“你可知刚才有多危险?”
“知道。”
“那为何还要来?”
“为了藏笔记。”孙伯灵坦白,“徐福的人盯着我,笔记放在家里不安全。”
墨离沉默片刻,走到壁画前,仔细观看。看了许久,才缓缓道:“这些画……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