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根油亮的肉丝,在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放进嘴里,仔细地咀嚼了几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然后,他端起饭盒,对着聋老太太尚未关上的房门方向,微微提高了声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故意的挑衅。
“老太太,这土豆丝炒肉,火候正好,肉嫩菜脆,油润咸香。您……真不来一口尝尝?”
聋老太太万万没想到张泽帆会如此回应,那平淡语调里透出的讥诮,比直接骂她还要让她难堪。
她猛地转过身,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张泽帆,手指哆嗦着。
“你……你个小兔崽子!你说什么?!你……”
张泽帆却不再看她,自顾自地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大筷子油亮咸香的土豆丝炒肉,混合着馒头,送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他故意嚼得很慢,很用力,让食物在口腔里被充分挤压、混合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同时,那更加浓郁、更加直接的菜肴香气,随着他的咀嚼动作,一阵阵地扩散开,无孔不入地钻进聋老太太的鼻腔,钻进周围每一个偷偷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人的感官里。
“嗯……”
张泽帆甚至还故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低叹,仿佛吃到了世间极致的美味。
聋老太太看得真切,闻得清楚,那香气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疯狂扭动,嘴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更多的唾液,可偏偏一口也吃不到!
这种看得见、闻得着、却摸不到吃不到的感觉,加上刚才被当众驳斥、拍开手的羞辱,以及张泽帆此刻这故意气人的做派,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眼前都有些发黑。
“你……你……你个挨千刀的……”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胸口剧烈起伏,拄着拐棍的手抖得厉害,脚下下意识地想往前冲,似乎想去夺那饭盒,又或者想再给张泽帆一拐棍。
可她毕竟年纪大了,又是在盛怒之下,脚步一个踉跄,重心不稳。
“哎哟”一声惊叫,整个人竟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凉梆硬的青砖地上!
“噗通!”
一声闷响。
这一下摔得不轻,尤其是对老年人而言。聋老太太只觉得尾椎骨和胯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一时间连叫骂都忘了,只剩下“哎呦……哎呦……”
的痛呼,脸色也由红转白,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
她坐在地上,一手捂着摔疼的地方,一手指着依旧在慢条斯理吃饭的张泽帆,嘴唇哆嗦着,想骂,却因为疼痛和极度的气恼而气息不顺,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你……你害……害我……”
张泽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地上坐着的只是一团碍眼的垃圾。
他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饭,每一口都吃得津津有味,与聋老太太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院子里的其他人,此刻更是噤若寒蝉。贰大爷刘海中把脸扭向一边,假装看天色。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脚步加快,直接溜出了月亮门。中院的秦淮茹把头埋得更低,用力搓着盆里的衣服。
一大爷易中海脸色变幻了几下,似乎想上前去扶,但看了看张泽帆那副冷淡的样子,又犹豫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没人上前搀扶,没人出声安慰,甚至没人多看几眼。平日里被聋老太太用“长辈”身份拿捏、或者想着靠讨好她得点好处的人,此刻都选择了沉默和回避。
这院子里的人情冷暖,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张泽帆很快吃完了饭盒里的饭菜和馒头,连一点油星都没剩下。
他仔细地把饭盒盖好,拿在手里,这才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还坐在地上哼哼唧唧、又疼又气又丢脸的聋老太太,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朝着前院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背影挺直。晨光洒在他的身上,似乎驱散了些许这院子里的陈腐阴郁之气。
穿过月亮门,步入中院。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不算刻意压低的说笑声。
只见傻柱正靠在他自家门框上,跟在水槽边洗衣服的秦淮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在张泽帆看来颇为油腻的“憨厚”笑容。秦淮茹则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偶尔抬头对他笑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柔弱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