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粥……嘴里淡出个鸟来。你说咱们院,现在还有谁能记挂着给我这老婆子弄口好吃的?都是些没良心的。”
易中海知道她这是在抱怨,也不接茬,自顾自地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
“说到吃的,您听说了吗?后院那小张,张泽帆,现在可是不得了了。”
“张泽帆?”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翻了翻,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
“那个连自己媳妇都留不住的窝囊废?提他干什么?我看他啊,早晚得饿死!到时候,可别想我老婆子发善心接济他!”
易中海心里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慢悠悠地说。
“饿死?那恐怕是不会了。人家现在,是红星轧钢厂正式认定的六级炊事员了,月工资四十八块五。李主任还把他调到二食堂当主厨了。每天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恐怕比柱子带的还好、还多。他啊,现在可比柱子过得宽裕。”
“什么?!”
聋老太太手里那根一直摩挲着的拐棍。
“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转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易中海。
“你……你说什么?六级炊事员?四十八块五?主厨?!这……这怎么可能?!就他那个德行?!”
易中海弯腰捡起拐棍,递回给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千真万确。昨天厂里广播都通报表扬了。咱们院好多人都听到了。柱子也确认了。他现在,确实不一样了。”
聋老太太接过拐棍,手却有些发抖。
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六级炊事员?四十八块五?主厨?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以前。张泽帆和李秀娟没离婚的时候,小两口虽然不富裕,但对她这个后院的老太太还算不错。李秀娟勤快,时不时会帮她收拾下屋子,张泽帆偶尔食堂有点什么“好”东西,也会惦记着给她端一小碗过来。
那时候,她虽然心里更看好傻柱,觉得傻柱力气大、在食堂有地位,但对张泽帆小两口,也存着那么一点点“将来或许也能指望”的模糊念头。
后来,她为了把李秀娟拴在院里,配给傻柱,给自己晚年加个“保险”,才不断地在李秀娟面前说张泽帆的不是,甚至编造谣言……最终导致两人离婚,李秀娟远走。
她本以为张泽帆就此一蹶不振,成了院里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失败者,自己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备选”。可谁能想到,这个被她亲手推向深渊的年轻人,竟然在短短时间内,以这样一种耀眼的方式重新站了起来,地位和收入甚至超过了傻柱!
一股强烈的悔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泛起。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那样做,如果对张泽帆好一点,以他现在的能力和收入。
加上他以前表现出的那点孝心,岂不是比傻柱更合适的“养老”人选?傻柱虽然听她的话,但毕竟只是个八级炊事员,工资也没张泽帆高,而且脑子直,容易惹事……
不!不能这么想!聋老太太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悔意,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固执和不屑的表情,嘴硬道。
“哼!六级炊事员又怎么样?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谁知道他能干几天?说不定哪天就又被打回原形了!我有你和柱子就够了,用得着他?得罪就得罪了,他能把我这老婆子怎么样?”
易中海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老太太是后悔了,但碍于面子不肯承认。
他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说。
“那就好。您有我和柱子,当然不用指望别人。不过,以后在院里,对这小张,恐怕也得稍微注意点态度了。这小子,现在可不是善茬。”
说完,他起身告辞。
聋老太太独自坐在炕上,看着那碗渐渐凉掉的小米粥,心里却像开了锅一样,五味杂陈。
那点悔意和失落,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
与此同时,张泽帆已经来到了红星轧钢厂二食堂。
“张师傅早!”
“张主厨,您来了!”
“张师傅,茶给您沏好了!”
一进后厨,几个早到的帮厨和学徒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打招呼,眼神里带着敬畏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