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挥舞着饭票和饭盒，眼睛紧盯着窗口里那热气腾腾的菜肴，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赵三看着这远超中午、甚至远超他最大胆预料的人潮，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原本以为中午已经够火爆了，晚上顶多再多一些人，可眼前这景象……这哪是“多一些”？这简直是全厂大半的工人都涌过来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好多工人一开口就要双份、三份，甚至像那个要十个包子的，这购买量足足是平日单人分量的两三倍！照这个势头，他多准备的那点食材，恐怕连一半的人都满足不了就要告罄！
“坏了！”
赵三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急忙对旁边的老李喊了一嗓子。
“老李！你先顶一下！我去后面找张师傅！”
说完，他也顾不上许多，奋力挤出已经被工人围得水泄不通的打饭区，跌跌撞撞地跑向后厨。
后厨里，张泽帆正坐在老位置，闭目养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外面的喧闹隐约传来，但他并未在意。
“张师傅！张师傅！不好了！”
赵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汗都下来了。
“外面……外面人太多了！比中午多了一倍不止！好多人都要买双份、三份！咱们准备的菜，绝对不够啊！这可怎么办？”
张泽帆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平静地问。
“现在窗口开始卖了吗？”
“刚开始，但眼看就不够了！”
赵三急道。
“那就实行限量。”
张泽帆语气淡然。
“每人每样菜最多打一份，主食定量。如果还是不够，就告诉后面的人，可以去一食堂。”
“限……限量？”
赵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尽量让更多人吃上饭的办法。
“可是……工人们能答应吗？他们排队排了那么久……”
“照我说的做。”
张泽帆的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连限量都不够，那就引导分流。去一食堂，总比什么都吃不上强。”
“哎，好！我这就去！”
赵三虽然心里没底，但还是咬牙应下，转身又匆匆跑回前面。
他挤到窗口，对着里面手忙脚乱的打饭师傅和外面喧闹的人群，扯着嗓子大喊。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因为今天人太多，食材有限，为了保证后面排队的工友也能吃上饭，从现在开始，实行限量供应！每人每样菜最多打一份！包子馒头也限量！请大家理解配合！”
他这一喊，如同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外面本就焦急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限量？我排了这么久，就让我打一份？”
“凭什么限量？我饭量大，一份吃不饱！我有粮票！”
“就是！我们干的是体力活，吃得多！你们食堂为什么不提前多准备点？”
“我们要投诉！你们这是歧视！是工作失误！”
“对！投诉！找食堂主任！找厂领导！”
抗议声、质问声、骂声此起彼伏，场面眼看就要失控。赵三哪里见过这阵仗，急得满头大汗，连连解释，但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愤怒的声浪中。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候，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梳着干部头的身影，背着手，皱着眉头走进了二食堂。正是食堂主任。
他听说二食堂晚上人特别多，想着过来看看情况，顺便自己也打点好菜尝尝。没想到一进来，就被这黑压压的人群和鼎沸的抗议声吓了一跳。
他粗略扫了一眼，心中暗暗吃惊。
这恐怕得有小半个厂的工人都挤在这儿了！一食堂那边岂不是……他来不及细想，看到赵三快要压不住场子，连忙走上前去。
“吵什么吵！都安静！”
主任毕竟是领导，嗓门也大，这一声吼，带着官威，倒是让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众人一看是食堂主任来了，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七嘴八舌地开始告状。
“主任！二食堂凭什么限量？”
“我们干活累，吃得多有错吗？”
“他们自己准备不足，让我们白排队！”
“我们要去一食堂吃那难吃的玩意儿吗？这不公平！”
主任听着众人的抱怨，脸色不太好看。
他理解工人的不满，但更清楚食堂的实际情况。
他抬手压了压，大声解释道。
“工友们，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是食堂的食材是提前按计划准备的，今天二食堂的用餐人数远远超出了预期，如果每个人都买两三份，那后面排队的工友就真的什么都没得吃了！限量，是为了让尽可能多的人都能吃上饭！这是无奈之举，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和支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想去一食堂的工友，一食堂的饭菜也是按量准备的，大家如果都涌过去，那边也可能出现供应问题。我建议，已经排到窗口附近的工友，按照限量购买；后面确实排不到的工友，可以考虑去一食堂看看，避免一食堂的饭菜也浪费掉。”
他觉得自己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既说明了困难，也给出了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