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工人们根本不买账！
“理解？我们理解你们，谁理解我们？”
“一食堂的饭那么难吃，谁愿意去啊？”
“我们工作辛苦，多吃点怎么了？食堂难道不应该根据情况调整吗？”
“就是！主任你这话说得轻巧，怎么不批评一食堂做饭难吃，才把人都赶到二食堂来了？”
“对！要怪就怪一食堂！”
抗议的声浪不仅没平息，反而因为主任的介入和提及一食堂而更加高涨了！矛头甚至隐隐指向了一食堂的伙食质量，间接批评起食堂的整体管理来！
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里又急又气。急的是场面快要失控，气的是这群工人油盐不进，更气的是……工人们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一食堂要是做得好吃，至于人都挤到二食堂来吗？想到这里，他对傻柱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这个傻柱，平时吹得天花乱坠，关键时候掉链子！
他正感到骑虎难下，额头冒汗，不知该如何收场时，后厨通往打饭区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主厨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缓步走了出来。正是张泽帆。
他神色平静，目光淡然，仿佛眼前的混乱与他无关。然而，就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靠近门口、最先看到他的那一部分工人，嘈杂的议论声和抗议声，竟然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他。男工们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容，眼中流露出羡慕和敬佩——这就是那个二十二岁的六级炊事员？果然年轻有为！女工们的目光则更多了几分亮色，低声交头接耳。
“他就是张师傅？好年轻啊！”
“长得也精神，还有这么大本事……”
张泽帆走到打饭窗口附近，停下脚步。
他没有像主任那样大声喊叫，只是用平常的语调，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相对安静下来的食堂前厅。
“规矩，是我定的。限量，照常执行。愿意买的，遵守规矩排队。不愿意的，门在那边，一食堂随时欢迎。”
他的话简短、直接，没有任何解释和安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食堂主任在一旁听得心里直打鼓，暗叫糟糕。
这张泽帆也太愣头青了！这么强硬，不是火上浇油吗？工人们肯定要闹得更凶！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主任差点惊掉下巴。
只见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工人们，在短暂的沉默和面面相觑之后，竟然……没有爆发更大的抗议！
反而有人小声嘀咕。
“张师傅都发话了……算了，限量就限量吧，总比吃不上强。”
“就是，张师傅手艺好，他说限量肯定有他的道理。”
“下次希望食堂能多备点料啊张师傅！”
“对对，张师傅，我们支持你！祝你早点升五级炊事员，给我们做更好吃的！”
抱怨变成了理解，抗议变成了支持，甚至还有人送上了祝福！队伍虽然还长，但秩序竟然开始慢慢恢复了！工人们重新排好队，虽然偶尔还有小声嘟囔，但再没人高声叫嚷着要投诉、要闹事。
食堂主任呆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凭什么？自己好言好语解释半天，被喷得狗血淋头；张泽帆出来冷冰冰甩下两句话，工人们就乖乖听话了？这到底谁是食堂主任？这张泽帆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赵三和几个打饭的师傅也松了口气，看向张泽帆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叹服。赵三心里暗想。
张师傅这气场，真是绝了！几句话就镇住了全场！看来不光手艺好，这管人的本事也了不得啊！
张泽帆对众人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不再多言，只是对赵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然后便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后厨，仿佛只是出来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食堂主任端着饭盒在二食堂里转悠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在一个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下。饭盒里是他刚打的饭菜，一个粉条馅包子，一份醋溜土豆丝，还有半勺白菜炖粉条。
他心里其实还惦记着张泽帆那小炒的手艺，但大锅饭终究是大锅饭，他心里嘀咕，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儿去？无非是比一食堂强点，让工人们图个新鲜罢了。
他先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面皮松软，带着碱香和麦香，这不算什么，二食堂面点功夫一直还行。可当牙齿咬破面皮，接触到里面温润馅料的瞬间，一股浓郁鲜美的滋味立刻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粉条吸饱了汤汁，软糯弹牙，混合着剁得细碎、炒得喷香的肉末和葱姜的辛香，咸淡适中，油润却不腻口，更有一股说不出的复合香味层层递进！
这……这真的是大锅蒸出来的包子？食堂主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下意识地又咬了一大口，仔细品味。没错，这味道，这口感，甚至比一些国营饭店里卖的包子还要出色！
他有点不信邪，又赶紧夹了一筷子醋溜土豆丝送进嘴里。
土豆丝切得均匀细长，火候掌握得极好，脆生生、爽利利，酸味恰到好处地激发了土豆本身的清甜，醋香柔和，带着一丝锅气，还有星星点点的辣椒段提味，开胃又下饭！这土豆丝……炒得真有水平！完全不输给精心烹制的小炒！
食堂主任愣住了，他放下筷子，看着饭盒里普普通通却香气诱人的饭菜，心里翻腾起来。
他干食堂管理这么多年，不是没吃过好的，也不是没尝过手艺高超的厨师做的菜。可这是大锅饭啊！一口锅里炒出供几百人吃的菜，还能保持这样的水准和锅气，让每一口都如此美味……这张泽帆的手艺，恐怕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高出不止一筹！
之前他觉得张泽帆年轻，有手艺但需要磨练，管理经验不足。傻柱虽然混不吝，但资历老，在一食堂也勉强撑了这么多年，加上杨厂长的关系，让他当这个统管两个食堂的班组长，也算平衡。
可现在……品尝着嘴里这实实在在的美味，再想想一食堂那多年如一日的“猪食”水准，食堂主任心里第一次对那个决定产生了强烈的动摇和质疑。让傻柱来管？他配吗？他能把饭菜做到这个水平吗？他能让工人们像现在这样，宁可排长队、抢破头也要来吃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食堂主任心里那杆秤，开始无声地倾斜了。
……
与此同时，一食堂后厨。
傻柱正跷着二郎腿，坐在他专属的那把破藤椅上，美滋滋地嘬着茶缸子里的高碎茶叶末。虽然赔了一千块让他肉疼了好久，但“即将升任班组长”的消息就像一剂强心针，让他重新找回了优越感和盼头。
他已经在脑子里规划了无数遍，等正式任命下来，他第一件事就是去二食堂“视察”，好好在张泽帆面前摆摆领导的架子，把那小子那股子目中无人的劲儿给压下去。然后再慢慢收拾二食堂那帮不听招呼的家伙……想到妙处，他嘴角忍不住咧开，露出得意的笑容。
“师父！师父！”
小胖慌慌张张地掀开门帘跑了进来，喘着气道。
“食、食堂主任来了！在外面呢，说找您！”
傻柱一听，精神一振！来了！肯定是来正式通知任命，或者至少是提前透个风，让自己做好准备！他连忙放下茶缸，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油渍的白色工作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来到食堂大厅，果然看见食堂主任背着手站在那里，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傻柱心里咯噔一下，但转念一想，领导嘛，总是要严肃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