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后院，径直走到张泽帆家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显然，人不在家。
阎埠贵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开，目光瞥见聋老太太门口附近的地面，似乎刚被水冲洗过，还有些湿漉漉的，空气中隐约还有点怪味。
他知道刚才后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但具体是什么，他来得晚没赶上，也懒得打听。现在他最关心的，是张泽帆手里的票。
人不在家，阎埠贵也只能悻悻地回了前院，心里琢磨着明天再找机会。
……
此时的张泽帆，正走在去往附近供销社的路上。
他确实不在家，聋老太太那场闹剧刚上演，他就从另一边出门了。眼不见为净。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后人们采买日常用品的时候。柜台前挤满了人，有拎着篮子买菜的，有拿着布票扯布的。
有给孩子买糖果点心的，嘈杂而充满生活气息。人们用自己辛苦挣来的工资和有限的票证，精打细算地购买着生活所需，脸上大多带着一种对物质渴望而又不得不克制的神情。
张泽帆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相对冷清一些的电器柜台。
那里陈列着这个时代普通家庭眼中的“奢侈品”——黑白电视机、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也就是俗称的“三转一响”。
这几样东西，不仅价格高昂，更需要相应的票证，是普通工人家庭省吃俭用多年也未必能置办齐全的“大件”，更是年轻人结婚时重要的“门面”和谈资。谁家要是有其中一两样，那在街坊邻居眼里，绝对是条件不错的家庭，说亲都容易得多。
电器柜台前的顾客寥寥无几，大多数人只是远远地、带着渴望和羡慕的目光打量几眼，很少有人真的上前询价。毕竟，那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蓝色售货员制服、烫着卷发的女营业员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一把小锉刀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对偶尔走过的顾客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态度冷淡中带着一种这个时代售货员常见的、因物资紧缺而产生的优越感和不耐烦。
张泽帆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陈列的几款收音机，最后落在一台木壳、带调频旋钮的上海产收音机上。
他敲了敲玻璃柜台。
女营业员慢悠悠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的工装，年纪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懒得招呼，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收音机旁边的价签，有气无力地说。
“看好了？上海144型，一百七十八块，收音机票一张。”
那口气，仿佛笃定对方买不起，只是问问而已。
一百七十八块！张泽帆心里也暗暗咋舌。
这年头，五块钱够两个人一个月的口粮了。
一百七十八块，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七八个月的工资！这还不算那张至关重要的收音机票。难怪柜台前如此冷清。
不过，他今天就是来买这个的。
他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就这台，我要了。”
他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电器柜台前，却异常清晰。
女营业员修剪指甲的动作猛地一顿，惊讶地抬起头，这次才真正正眼打量起张泽帆。只见这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但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眼神清明，身上自有一股不同于寻常工人的沉稳气度，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脸上的冷淡和不耐烦瞬间收敛了不少，放下锉刀，站直了身体，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同志，您确定？一百七十八块，外加一张收音机票，缺一不可。”
“确定。”
张泽帆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钱和那张崭新的收音机票，放在玻璃柜台上。
他动作从容，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花的不是一笔巨款，只是买棵白菜。
他这一举动，不仅让女营业员愣住了，连附近几个原本在闲逛、偷偷打量电器的人也都被吸引了过来，好奇地看向这边。嘈杂的供销社里，以这个柜台为中心，出现了一片短暂的安静。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年轻人，是不是真的能拿出这笔巨款和珍贵的票证。
女营业员赶紧拿起钱和票，仔细核验。钱是真的，厚厚一沓，各种面值凑齐，显然是早有准备。票也是真的，盖着红章，日期新鲜。
她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了热情甚至有些讨好的笑容，脸颊都有些泛红。
“哎哟！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开票，拿机器！保证是全新的，我亲自给您检查好！”
她手脚麻利地开好票据，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柜台后面抱出一台用牛皮纸包装好的收音机，放在张泽帆面前，还特意又用干净的抹布擦了擦外壳。
当张泽帆付清钱款，接过那台沉甸甸的木壳收音机时，周围立刻投来一片羡慕、惊讶、甚至带着点探究的目光。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
“真买了？一百七十八块呢！”
“这小伙子谁啊？看着眼生。”
“还有收音机票！这东西可难弄了！”
“估计是哪家的高干子弟吧？要不就是有门路……”
“啧啧，这下回家可有得听了！”
张泽帆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恍若未闻，他检查了一下收音机外观完好，便拎着它，转身离开了供销社，步伐稳健，没有一丝停留。
他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也没有跟那个态度瞬间转变的女营业员多说什么。在这个年代，不必要的关注和牵扯，都可能带来麻烦。
他只想安稳过好自己的日子，不想招惹是非。
……
张泽帆拎着收音机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大门，就被一直留心门外动静的阎埠贵再次拦住了。
阎埠贵一眼就看到了张泽帆手里拎着的、用牛皮纸包着但形状分明的东西，尤其是那突出的木质外壳和调频旋钮的轮廓，让他眼睛猛地瞪大，嘴巴不自觉地张开，震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小……小张！你这……你这是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