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着饭菜香、煤烟味和家庭特有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悬在房梁下。一张陈旧但擦得干净的原木方桌摆在屋子中央,桌上摆着几盘简单的饭菜。
一盆清汤寡水能看到底的炖白菜,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还有几个掺着玉米面的窝窝头。方桌周围,围坐着七八个人,正在吃饭。
门帘掀开的响动和灌入的冷风,让桌边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朝门口看来。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提着大包小包、背着行囊、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人身上时,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咀嚼声、说话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沧桑、头发已经灰白大半、眼角有着深深皱纹的妇女,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阳,嘴唇哆嗦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泪水迅速在眼眶里积聚。
“阳…阳子?!是…是我的阳子回来了?!”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猛地绕过桌子,踉跄着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陈阳的脑海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大量属于原主的、关于家庭、关于父母亲人的记忆碎片,汹涌地翻腾起来。
迅速变得清晰、连贯,一股强烈到几乎无法抑制的孺慕、愧疚、思念之情,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膛,让他的眼眶也微微发热。
他认出来了,这是他的母亲,张丽华。一个普通而坚韧的妇女,丈夫身体不好,儿子曾经叛逆,她用瘦弱的肩膀支撑着这个家,日夜盼着儿子平安归来。
“妈!”
陈阳喉咙发堵,喊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张开双臂,接住了扑过来的母亲。
张丽华紧紧抱住儿子,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不见。
她的手在陈阳的后背、胳膊上用力地摸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嘴里语无伦次。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的儿啊…可想死妈了……让妈好好看看……高了,壮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又哭又笑,捶打着陈阳的肩膀,力道却很轻。
这时,桌子旁,另一个身影也缓缓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的男人,约莫六十岁左右,身形有些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两鬓斑白,面容严肃,眼神复杂地看着相拥的母子俩。
他的眼中,同样有激动,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隐藏的责备与失望。
这是陈阳的父亲,陈志明。原主记忆中,父亲曾是京城老字号“同仁堂”的学徒,精通中医药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自己开了一家小小的中医诊所,勉强维持生计。
他性格古板严肃,对原主期望很高,但原主年少时的叛逆和“不务正业”,曾让他伤透了心。三年前原主执意要去当兵,父子俩曾爆发激烈争吵,最后不欢而散。
陈志明看着儿子比三年前沉稳太多、也出色太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被那层严肃覆盖。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张丽华这才从激动中稍微平复,擦了擦眼泪,拉着陈阳的手,转向丈夫。
“他爸,你看,阳子回来了!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陈阳看向父亲,喉咙动了动,叫了一声。
“爸。”
陈志明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显眼的猪肉、鸡蛋、烟酒,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甚至有些冷硬。
“哼,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部队出息了,看不上我们这个破家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陈阳。
“当初走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混不出个人样就不回来?现在……这算是混出人样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但那股子疏离和隐隐的怒气,却让刚刚升温的团聚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
面对父亲陈志明这带着疏离和隐隐怒气的冷言冷语,陈阳微微一怔。融合的记忆让他瞬间明白了父亲所指——三年前,原主年轻气盛,因为受不了父亲的严格管束和对自己“不成器”的失望。
再加上在外头惹了祸,一气之下决定报名参军。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