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前,父子俩大吵一架,原主曾口不择言地喊出“不混出个人样,我就不回来!”之类的话。
如今,他回来了。在父亲眼中,他这副模样,带回来的这些东西,算不算“混出人样”了?还是说,父亲认为他只是在用物质掩饰过去的失败,或者担心他依然“本性难移”?
陈阳心中转过数个念头,面上却保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应有的恭谨,低声回应道。
“爸,我退伍了,转业关系落在红星轧钢厂。以后……就在北京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混没混出人样”这个问题,只是陈述了事实。因为这个问题,不是一句简单的“是”或“不是”能回答的,需要时间和行动来证明。
“轧钢厂?当工人?”
陈志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对这个“普通工人”的身份并不满意,或者说,与他期望的“出息”还有距离。但随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气依旧生硬。
“当工人也好,总比在外面瞎混强。以后踏踏实实上班,别再给我惹是生非!”
“他爸!孩子刚回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母亲张丽华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拉着陈阳的手不肯放。
“阳子,别理你爸,他就这倔脾气!快,把东西放下,饿了吧?赶紧上桌吃饭!”
陈志明被妻子一说,脸色更加板正,但也没再继续冷言冷语,只是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东西,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转向桌子,对还在发愣的其他家人说道。
“都看什么?吃饭!陈阳,把东西放一边,过来吃饭。吃完早点休息,明天……明天去厂里报到看看。
既然回来了,就安分点,把以前那些乌七八糟的心思都收起来。工作定了,就早点搬出去住,你大哥结了婚,这屋子挤不下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直接点明了家里住房紧张,暗示陈阳这个“不安定因素”回来可能会加剧矛盾,最好尽快自立门户。
这既是现实压力,恐怕也包含着陈志明对儿子过往行为的芥蒂和不愿再添麻烦的心理。
张丽华闻言,又想说什么,却被旁边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
“爸,阳子刚回来,先让他吃饭休息,工作房子的事不急。”
说话的是坐在陈志明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面容白净斯文,身形偏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股书卷气。
这是陈阳的大哥,陈思远。在原主记忆里,大哥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性格温和,后来考上了师范学院。
毕业后留校做了教员助理,是家里最有文化、也最受父母器重的。以前原主闯祸,没少连累大哥去给人赔礼道歉。
陈思远说着,又转向陈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缓解着略显僵硬的气氛。
“阳子,别往心里去,爸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你回来他心里高兴。快坐下吃饭吧。”
陈阳看向大哥,点了点头。
“大哥。”
这时,站在陈思远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子也往前微微挪了半步。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鹅蛋脸,皮肤白皙,眉眼清秀,明眸皓齿,一头乌黑的秀发在肩头垂下,用一个鲜红的塑料大发夹别在耳后,显得温婉又利落。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格子呢外套,里面是浅色的高领毛衣,气质娴静。
这是陈思远的妻子,刘雨欣,在原主记忆里,她在市图书馆工作,是去年夏天和大哥结的婚。
当时陈阳在部队,位置不定,家里就没通知他,也没办什么像样的婚礼。
刘雨欣对上陈阳的目光,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标准的、带着些许距离感的礼貌微笑,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安静地站回丈夫身后半步的位置,显得有些拘谨和生分。
“嫂子。”
陈阳也客气地叫了一声。
在陈思远另一侧,还站着一个半大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青涩,鼻尖和额头冒着几颗青春痘。
嘴唇上有一层浅浅的绒毛,个子已经快赶上陈思远了,但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眼神怯怯地望着陈阳,欲言又止。
这是陈阳的弟弟,陈光耀,正在红星中学读高三。在原主记忆里,这个弟弟从小胆子小,有点怕原主这个“凶名在外”的二哥,但以前也没少受原主庇护,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往往是原主带着人去找回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