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说的什么话。我都长大了,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咱们的日子都会好的。”
张丽华看着儿子沉稳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眼泪又涌了上来,却努力憋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
陈阳端着盆,拿着扫帚抹布,和刘雨欣一前一后来到后罩房。刘雨欣一进门,就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她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借着窗外透进的光,打量着这间简陋到极致的屋子,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阳子,这……这屋子怎么能住人?连个炉子都没有,晚上得多冷啊!”
刘雨欣忍不住说道。
“要不,今晚你还是回前院住吧?等过两天,让你哥找点报纸来把墙糊一下,再想办法生个炉子……”
“嫂子,没事,我能对付。”
陈阳笑了笑,已经开始动手,先用扫炕笤帚将炕上和角落的蛛网、浮土大致扫了扫,灰尘顿时弥漫开来。
他动作利落,仿佛习惯了这种环境。
刘雨欣见状,也不再劝,拿起一块抹布,想去擦那张破桌子,却发现连盆干净水都没有。陈阳已经出去,从院里的公用水龙头接了一盆凉水回来。
“嫂子,用这个,凑合擦擦。天冷,你就别沾手了,我来就行。”
陈阳说着,就要接过抹布。
“不用,我来吧。”
刘雨欣却坚持拿过抹布,浸在冰凉的水里,拧了拧,开始擦拭桌面。冰凉的水和粗糙的抹布摩擦着她细嫩的手指,很快指尖就冻得发红。
她咬着牙,一下一下用力擦着,试图将积年的污垢擦掉。
陈阳看着嫂子生疏却努力的动作,没有再阻止,转身去处理炕面和墙壁。两人一时无话,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抹布擦拭的细微声响。
沉默了一会儿,刘雨欣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屋里显得有些轻。
“阳子,今天……谢谢你给的那些票和钱。家里……确实需要。”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哥他……性子软,爸妈年纪也大了,光耀还小……以前,家里对你关心不够,你……别怪我们。”
陈阳正在用力铲着炕沿一块顽固的泥垢,闻言动作停了停,背对着嫂子,声音平静。
“嫂子,你说哪儿的话。以前是我混蛋,给家里添了太多麻烦。那些钱票,是我应该给的。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刘雨欣擦桌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眶有些发热。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叔子,真的和以前印象中那个蛮横冲动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
他变得沉稳,有力,甚至……有种让人安心的可靠感。
这份认知,让她心中那份因为接受钱票而产生的微妙不安,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夹杂着惭愧和重新认识的情绪。
见嫂子刘雨欣主动打破沉默,言语间透露出对过往的歉意和对现状的认可,陈阳心中微微一暖。
他停下铲土的动作,转过身,对着刘雨欣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嫂子,你言重了。我年轻,火力旺,不怕冷。在部队的时候,零下几十度雪地里一趴就是一天,那才叫真冷。这屋子收拾收拾,比那强多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种经过磨练的豁达,试图淡化这环境的艰苦。
刘雨欣抬眼望去,窗外的天光映照着陈阳挺拔的身姿和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眼睛明亮有神,笑容干净坦荡,充满了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和可靠感。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热,连忙移开视线,低头继续擦拭桌腿,轻声“嗯”了一下。
狭小的屋子里,一时只剩下清扫的声音,气氛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些什么,有些微妙的滞涩。
过了片刻,刘雨欣像是下定决心,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陈阳耳中。
“你哥他……性子就是那样,有些木讷,话少,想的也多。有时候可能……不太会表达。要是这些天有哪里怠慢了你,你别往心里去。我……我嫁过来时间也不长,以前对你……了解也不多,没什么偏见。”
她这话说得有些磕绊,既是在替丈夫解释,也隐晦地表达了对自己之前可能存在的疏离态度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