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捅咕了几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淡淡老鼠屎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从朝东那扇糊着发黄报纸的小窗户透进些许天光。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大约二十平米出头。
靠窗是一盘光秃秃的土炕,炕席早就烂没了,只剩下夯实的黄土炕面。炕对面墙角,摆着一张没上过漆、木纹粗糙的杂木方桌,桌腿似乎有些不平。
旁边是一个缺了一扇门、玻璃早就破碎、用厚纸板糊着的破立柜。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地,墙角挂着蛛网,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土坯。虽然门窗紧闭,但寒气依旧无孔不入,站了一会儿就感觉手脚冰凉。
这条件,比家里挤是挤,但确实简陋太多了。陈阳微微皱眉,但眼神里没有太多失望。比起战场上的猫耳洞和临时营地,这至少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固定居所。
他走到窗前,用力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让外面清冷但新鲜的空气涌进来,驱散屋内的霉味。然后,他转身回到前院。
院子里正热闹。何雨柱果然是行家,指挥若定。陈志明、陈思远父子俩正笨手笨脚但努力地用刮刀处理着猪毛。何雨柱自己则已经开始处理猪头和蹄子。
张丽华用一个细密的铁丝漏勺,小心翼翼地从装着猪血的大盆里捞出凝块的血豆腐,放在另一个盆里。刘雨欣则蹲在旁边,面前放着几个盆,里面是葱、姜、白菜、土豆等,她正在择菜洗菜,准备做杀猪菜。
她那双原本白皙细嫩、一看就是拿笔和书本的手,此刻沾了些泥土和菜汁,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妈,咱家扫炕的笤帚和擦桌子的抹布,还有水盆,再给我拿一套吧,我那屋得先打扫一下,不然今晚没法住。”
陈阳走到母亲身边说道。
张丽华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眼圈又有点红。
“阳子,那屋多久没住人了,又冷又潮,要不……今晚还是在家凑合一宿,明天妈帮你好好拾掇拾掇再搬?”
“妈,没事,我自己能收拾。早收拾出来早安心。”
陈阳语气温和但坚定。
张丽华知道拗不过儿子,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漏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进屋去拿东西。很快,她拿出一把新的高粱秆扎的扫炕笤帚,两块相对干净的旧布,还有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
“谢谢妈。”
陈阳接过,正要走,旁边的刘雨欣忽然站了起来,轻声说。
“阳子,我…我帮你一起去打扫吧。你一个人,那么多活。”
陈阳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嫂子身上那件半新的、浅灰色的呢子外套,犹豫道。
“嫂子,不用了,屋里灰尘大,别弄脏你衣服。我自己慢慢弄就行。”
刘雨欣却摇了摇头,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坚持。
“没事,衣服脏了洗洗就行。你刚回来,又忙活了一天,那屋子空荡荡的,一个人收拾到什么时候去。”
她说着,已经解下了自己的围裙,对张丽华说。
“妈,这边菜我差不多弄好了,您看着点锅就行。我去帮阳子收拾一下。”
张丽华看着儿媳,眼神有些复杂,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小心点,那屋脏。”
等刘雨欣跟着陈阳往后院走,张丽华才压低声音,对正在刮猪毛的丈夫和大儿子方向,似是抱怨又似是解释地嘟囔了一句。
“雨欣也是,平时在家也没见这么勤快……也好,让她干点活,知道知道过日子不容易。”
这话声音不大,但陈阳耳力好,隐约听到了。
他脚步未停,心里却明白,母亲这话里,多少有点对嫂子平日里有些“娇气”、“不沾阳春水”的小小不满,也隐含着让嫂子通过干活“历练”一下的意思。
同时,母亲恐怕也是想通过让嫂子帮忙,缓和一下刚才因为分户给钱而产生的、微妙的家庭气氛。
果然,张丽华快走几步,追上陈阳,趁着刘雨欣还没跟得太近,用更低的声音,飞快地对陈阳说。
“阳子,你嫂子……心不坏,就是读书多,有点……你哥又惯着她。以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现在你能干,有出息了,妈心里……妈对不起你……”
最后几个字,带着哽咽。陈阳心里一酸,停下脚步,看着母亲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和通红的眼睛,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