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提当年的事,那对他来说是无尽的屈辱和无力。
秦淮茹连忙打圆场,抹了抹眼角,强笑道。
“东旭,妈,先吃饭吧。粥要凉了。棒梗,小当,槐花,快过来坐。”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贾张氏和贾东旭说。
“我瞅着,傻柱在陈家帮忙杀猪呢。傻柱那人……实在,一会儿我去看看,说不定能要块肉回来,给棒梗他们炒个肉片解解馋。”
听到这话,棒梗立刻高兴起来。
“真的?妈,我要吃炒肉片!多放油!”
贾张氏脸色这才稍微缓和,慢慢挪下炕,嘴里还不忘吩咐。
“要就要肥点的,炼点油出来。骨头要是能给两根,熬点汤也行。”
贾东旭却没露出喜色,反而脸色更加阴沉。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秦淮茹,眼神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猜疑,声音嘶哑。
“你又去找傻柱?你一个寡妇,整天跟个光棍厨子拉扯不清,像什么话?!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你好去找下家?!”
“东旭!你……你说什么呢!”
秦淮茹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
“我……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能吃口好的?我……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她委屈得浑身发抖。自从贾东旭工伤残疾后,脾气越来越古怪暴躁,多疑善妒,动不动就怀疑她在外头不检点。
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伺候婆婆和残疾的丈夫,在轧钢厂顶岗干着男人的活,累死累活维持这个家,却还要承受这样的侮辱。
贾张氏这次却没帮儿子,反而瞪了贾东旭一眼。
“你冲淮茹发什么火?有本事你去弄肉回来!要不是淮茹撑着,这家早散了!”
贾东旭被母亲一呛,又看到妻子泪流满面、委屈绝望的样子,那股邪火仿佛被泼了盆冷水,但随即又化作更深的痛苦和自厌。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砰!”
杯子碎裂,水渍溅了一地。
“啊!”
小当和槐花吓得尖叫起来,躲到秦淮茹身后。
秦淮茹也吓得止住了哭泣,惊恐地看着丈夫。
贾东旭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指着秦淮茹,声音颤抖。
“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傻柱看你的眼神……还有院子里那些风言风语……我还没死呢!”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抓住自己残疾的那条腿,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我……我是个废人……废人!”
秦淮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化作了无尽的悲哀。
她默默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水渍,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个家,就像这破碎的杯子,表面维持着完整,内里早已布满裂痕,冰冷而艰难。
前院阎建国家,争吵还在继续。
阎解成喝完水,把杯子重重一放,冲着里屋喊道。
“爸,您要等肉,您自己等!我跟于丽还饿着肚子呢!于丽,去做饭!窝头就窝头,总比干等着强!”
于丽看了一眼公婆,又看看丈夫,犹豫着没动。
阎建国在床上猛地翻身坐起,指着大儿子骂道。
“你个没出息的!就知道吃!我告诉你,今天这肉,陈家要是不送过来,以后在这院里,我看他陈志明还有他那个儿子,有什么脸面见人!”
“脸面?脸面能当饭吃?”
阎解成也火了。
“人家陈阳现在是什么?战斗英雄!轧钢厂干部!他需要看咱们家脸色?爸,您醒醒吧!还以为是以前呢?您这贰大爷……哦不对,咱院里现在不兴这个了!”
这话彻底戳中了阎建国的肺管子。
他以前最得意就是自己是个“文化人”,在院里似乎有点地位,现在被儿子这么一说,更是恼羞成怒。
“你……你个逆子!给我滚!滚出去!”
“滚就滚!于丽,走,回屋!”
阎解成拉起于丽,头也不回地进了他们自己那间小屋,砰地关上了门。
阎解放见状,也悄悄溜回了自己睡觉的隔断后面。
只剩下阎建国、叁大妈和小儿子阎解旷在堂屋。阎解旷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又看看气呼呼的父母,小声说。
“妈,我饿……”
叁大妈看着这一地鸡毛,再看看后院陈家隐约传来的说笑声和越来越浓的肉香味,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她猛地站起来。
“做!做饭!吃窝头!指望别人,指望不上!都是些没良心的!”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厨房走去,心里对陈家的那点怨气,更深了。
后院,陈阳家门前。
猪肉已经分割妥当。何雨柱不愧是专业厨子,分得又快又匀。张丽华已经用最好的五花肉和血豆腐、白菜、粉条炖上了满满一大锅杀猪菜,香气四溢。
陈志明也洗好了部分肠肚。陈阳帮着把分好的肉块,一些搬进自家屋里,一些暂时放在通风处。
一家人虽然因为分户搬家的事心里还有些疙瘩,但看着这实实在在的收获,闻着久违的肉香,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了笑容。小妹陈静雅围着锅台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后院陈家,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傻柱何雨柱手脚麻利,将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大卸八块,分门别类,显示出食堂大厨的扎实功底。
与此同时,张丽华主厨的那一大锅杀猪菜也咕嘟咕嘟地炖煮到了火候。
锅里除了五花肉、血豆腐、白菜、粉条,还有傻柱帮忙灌制的、新鲜出炉的血肠,随着热气翻滚,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葱姜调料的气息,简直能香飘十里,勾得人馋虫大动。
平日里,陈家虽然不算最穷,但也是精打细算过日子,一个月能省出点钱和票买次肉包顿饺子,就算改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