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此来,确为社稷礼法攸关之事。白日礼部所呈,及陛下批复之旨意,臣与内阁诸位同僚详议后,以为……恐有未妥之处。按祖宗典制、朝廷礼法,陛下既入承大统。
当以孝宗皇帝为皇考,而称兴献王为皇叔父。此乃维系大宗正统、安定天下臣民之心之根本。陛下年轻,或为至孝之情所感,然天子家事即国事,万望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话说得恭敬,意思却斩钉截铁。
那卷被内阁封还的圣旨,此刻更像一道无声的挑战。
朱厚熜看着那卷黄绫,没有去接。养心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垂首侍立一旁的几个小太监莫名打了个寒颤。
“杨先生。”
少年天子的声音依然平和。
“朕记得,是张太后与先生,还有朝中诸公,将朕从安陆迎入京师,继承皇兄大统的,是也不是?”
“是。”
杨廷和颔首。
“那么。”
朱厚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
“朕既然是皇帝,是天子,是这大明江山的主人。朕的生父,为何就不能是朕的皇考?莫非在先生眼中,朕这皇帝,当得名不正、言不顺?非要认他人为父,才能坐稳这龙椅?”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杨廷和眉头微蹙,但神色依旧镇定。
“陛下此言差矣。陛下继统,乃是奉太后懿旨,遵武宗皇帝遗诏,名正言顺,天下皆知。然礼法所系,在于大宗不绝。孝宗皇帝乃武宗皇帝之父,陛下承武宗之统,自当继孝宗之嗣。此非私情可改,乃天下公议,祖宗成法。臣等皆是为江山社稷虑,绝无轻慢陛下之意。”
“好一个天下公议,祖宗成法。”
朱厚熜靠回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若朕……非要坚持己见呢?”
杨廷和沉默一瞬,再度躬身,语气却更加坚定。
“陛下,封驳之权,乃太祖高皇帝所赐,用以匡正君失,弥合政阙。陛下若执意如此,臣……唯有再次封还。此非臣独断,实乃内阁职责所在,亦是为陛下圣德计。陛下初登大宝,当虚心纳谏,亲近贤臣,万不可因私废公,致令天下物议,有损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