辇无声地行进在宫道之上,将他送往乾清宫——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主要场所。
踏入乾清宫西暖阁,眼前的景象让朱厚熜脚步微微一顿。宽大的御案之上,以及旁边的几张矮几、甚至地上,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奏本、题本、揭帖,几乎摞成了小山。朱红的、淡黄的、素白的封皮交错,仿佛一片等待收割的文书海洋。
这都是今日,尤其是他下令严惩杨廷和、严嵩,并明确表示要直接过问政务之后,从通政司、六部、各地方衙门,绕过或半绕过原有内阁流程,直接送到御前的文书。
其中既有真正的紧急军国要务,也有大量试探风向、例行公事乃至鸡毛蒜皮的汇报。
朱厚熜走到御案后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开。是户部关于江南某府去岁税粮征收不足的请示,夹杂着地方灾情、胥吏贪墨等复杂情况。
放下,又拿起一份,是兵部关于京营春操安排的条陈,厚厚一沓,细节繁琐。再一份,是某个言官弹劾某地知县“衣冠不整、有失官体”的奏疏……
他连续翻看了十几份,内容五花八门,从大同后续军情急报到皇家某处苑囿墙角坍塌请求修缮,从边疆将领请功到某地士绅为贞节牌坊请旌……轻重缓急完全混杂在一起,看得他眉头越皱越紧。
这才仅仅是一个上午的积累。若长此以往,莫说他这具十五岁的身体,便是铁打的人,也要被这浩如烟海、良莠不齐的文书活活累垮。
他想起历史上那位以勤政著称的明孝宗朱祐樘,据说便是因为事必躬亲,过于劳累而早逝。
他可不想走那条老路。
皇帝至高无上,但并不意味着要包揽一切琐碎。权力在于决策,在于用人,在于掌控方向,而非陷入无尽的文牍海洋。
“来人。”
朱厚熜放下手中的奏本,揉了揉眉心。
一直侍立在暖阁门口的小太监连忙趋步进来。
“万岁爷。”
“传朕口谕,即刻召见所有内阁大学士,前来乾清宫见驾。”
朱厚熜吩咐道。
“要快。”
“遵旨。”
小太监不敢怠慢,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
消息传到几位阁老府上时,杨一清、徐阶、夏言、谢迁四人刚在家中用过午饭,正准备稍事休息。闻听宫中突然传召,而且是“所有内阁大学士”、“即刻”、“乾清宫见驾”,四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