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朗声道。
“臣，雨化田，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密旨仔细收好，雨化田重新站直身体。
那名送信的番子连忙再次行礼。
“属下拜见厂公！”
雨化田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院中，尤其是那跪地颤抖的杨廷平。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杨廷平，还有你们杨府上下，都听清楚了。陛下有旨，严嵩罪大恶极，已判凌迟，其九族尽诛，女眷罚没。相较之下，对你们杨家，陛下已是格外开恩，仅削职为民，查没家产。
这，已是天大的仁慈。”
他顿了顿，看着杨廷平瞬间变得更加惨白的脸，继续道。
“尔等当感念皇恩浩荡，莫要再生事端。安心领受处置，或可保得性命。若再有妄言，或藏匿财产，便是自寻死路，休怪西厂无情。”
杨廷平浑身剧颤，如同筛糠，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只能将头磕得砰砰作响，涕泪横流地嘶喊。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不杀之恩！草民……草民领旨！领旨！”
他身后的杨府众人，也如梦初醒般，纷纷跟着磕头，高呼“谢主隆恩”，声音混乱而凄惶，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恐惧与卑微。
雨化田不再看他们，转身对身后的西厂档头下令。
“加快速度！所有金银细软、地契房契、古玩字画、粮米布帛，全部清点封存，装箱造册。天黑之前，必须完成装车，准备押运。留下一队人马看守杨府剩余人等，等候朝廷后续发落。
其余人等，随本督即可启程，奔赴分宜！”
“遵命！”
西厂番子们齐声应诺，动作更加迅捷。
雨化田最后瞥了一眼这座即将被掏空的华丽府邸，以及那些跪在地上、命运已然注定的杨氏族人，面无表情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玄色蟒袍的衣摆拂过门槛，没有沾染半分尘埃。身后，杨廷平等人仍在不断地、机械地磕头高呼。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声音渐渐被番子们搬运财物的喧嚣与马蹄声淹没。
***
大同府，北疆前线。
时值午夜，但大同城外的天空却被无数火把和燃烧的箭矢映照得一片通红，恍如白昼。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撞击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垂死者的哀嚎声，混杂着攻城槌撞击城门的沉闷巨响，撕裂了夜的宁静，也重重撞击在每一个守城明军的心上。
城墙之下，黑压压的鞑靼骑兵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简易的云梯搭上城头，又被守军拼死推下；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穿梭，带走一条条生命；滚木礌石从城头砸落，在敌群中溅起一片血花。
鞑靼大军阵前，俺答汗身披重甲，手持一柄已经砍得卷刃的马刀，须发戟张，状若癫狂。
他挥舞着马刀，用蒙语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勇士们！明人的总兵已经死了！他们的胆气破了！城墙就要塌了！第一个登上城头者，赏黄金千两，牛羊万头，奴隶百人！打破大同，里面的金银财宝、粮食布匹、女人孩子，全都是你们的！给我杀——！”
重赏之下，鞑靼士兵的凶性被彻底激发，攻势更加猛烈，完全不计伤亡。城墙多处出现破损，守军伤亡惨重，更重要的是，总兵张达、副总兵林椿双双阵亡的消息早已传开，军中失去了最高指挥，士气低落，防线已然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洪亮而坚定的声音在城头响起，压过了嘈杂的喊杀。
“将士们！稳住！我俞大猷在此！”
只见一位身着染血山文甲、面容刚毅、双目炯炯有神的将领，手持一杆长枪，挺身站在一处破损的垛口前，正是大同守军中官阶较高、素以勇猛闻名的指挥佥事俞大猷。
他目光扫过周围面带惧色、有些慌乱的士兵，声如洪钟。
“看看你们身后！身后就是我们大明的江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大同一旦失守，鞑靼的铁骑就能沿着这平坦地势，长驱直入，直扑京师！到那时，山河破碎，百姓遭殃，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他猛地将长枪顿在城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等身为大明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守土有责！今日，便以我等血肉之躯，筑成这北疆铁壁！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存！众将士，随我死战——！杀——！”
“杀——！”
俞大猷身边亲兵率先响应，紧接着，附近被他的话语激励的士兵们也重新鼓起勇气，发出震天的怒吼。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