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大汗中炮了!”
“保护大汗!快!”
“大汗……大汗没了!”
烟尘未散,惊恐万状的呼喊声已经从俺答的亲卫队中传出,并迅速如同瘟疫般向四周蔓延!各部首领们骇然望去,只见那杆象征着俺答权威的大纛已然歪斜倒地,附近一片狼藉,哪还有俺答的身影?
“大汗阵亡了!”
“俺答死了!”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鞑靼大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无论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所有鞑靼士兵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快逃!
军心彻底崩溃,各部再也无人约束,争先恐后地掉转马头,向着来路疯狂逃窜。自相践踏、互相推挤,为了争夺逃命的通道甚至不惜拔刀相向,场面彻底失控。
城头上,王守仁一直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当看到鞑靼军因为疑似统帅阵亡而彻底大乱时,他眼中精光爆射,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传令!打开城门!骑兵全军出击!追击残敌,务必扩大战果,力求全歼!”
王守仁的命令斩钉截铁。
“轰隆隆——!”
封闭数月、承受了无数次撞击和烈火炙烤的大同城门,终于在一阵沉重的绞盘转动声中,豁然洞开!不是被攻破,而是主动敞开,迎接复仇的洪流!
早已在门后集结完毕的十万大明铁骑,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又如决堤的江河奔腾而出!这些骑兵大多是王守仁带来的援军精锐,装备精良,士气正盛。
他们手握锋利的西凉刀,身披闪烁着寒光的锁子甲或棉甲,头盔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些正在狼奔豕突、魂飞魄散的鞑靼溃兵。
“毁我河山!杀我同胞!鞑虏受死——!”
冲在最前的将领发出怒雷般的咆哮。
“杀无赦——!”
十万铁骑齐声应和,怒吼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数月来边关军民承受的苦难与愤恨全部倾泻出来!
钢铁洪流瞬间冲入混乱不堪的鞑靼军尾部。刀锋劈砍骨肉的闷响、利刃划破皮甲的撕裂声、战马冲撞的巨响、濒死的惨嚎……种种声音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鲜血如同喷泉般四处飞溅,染红了大地,染红了马蹄,也染红了明军将士的战袍与刀刃。
这已不是两军对垒,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追击与屠戮!仓皇逃命的鞑靼士兵毫无阵型,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在明军铁骑无情的冲击和砍杀下,成片成片地倒下,尸体很快铺满了大同城下数里之地。
城楼之上,王守仁没有随军出击。
他屹立在最高处,目光扫过城墙内外惨烈而壮阔的景象,最终落在了身边那些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依旧紧握兵器、挺直脊梁的大同守军身上。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耳中。
“大同的将士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是大明的虎贲!是守卫国门的钢铁长城!没有你们以命相搏、死战不退,便没有今日反击之机!本帅,王守仁,在此代陛下,谢过诸位!”
他朝着守军将士们,郑重地抱拳一礼。
许多守军将士眼眶瞬间红了。数月来的生死煎熬,战友不断倒下的悲痛,家园濒临破碎的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慰藉。
他们用嘶哑的声音回应。
“愿为大明死战!愿为陛下效死!”
王守仁点点头,继续道。
“连日血战,诸位兄弟皆已疲惫负伤。现在,援军已至,反击开始。重伤及体力不支者,可先行退下城楼,接受医治,好生休整!你们的功劳,陛下不会忘记,朝廷不会忘记!本帅必当据实上奏,为诸位请功封赏!”
他没有强制命令,但话语中的关怀与肯定,让这些铁打的汉子们心中暖流涌动。
一部分确实伤势沉重或力竭的士兵,在同伴的搀扶下,含泪向王守仁行礼后,缓缓退下。
更多的人则选择留下,他们要亲眼看着敌军覆灭,要见证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王守仁的目光在留下的守军中扫视,最后落在被几名亲兵护卫着、左臂包扎但神色依旧坚毅的俞大猷身上。
他走到俞大猷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在绝境中挺身而出、稳定军心的将领。俞大猷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眼神沉着,即使身受创伤,站立依旧如松如岳,隐隐有一股大将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