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秦金,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不足三百万两?秦金,你给朕说清楚,国库的银子,都到哪里去了?朕登基不过数月,即便有登基大典、先帝丧仪等开销,又何至于此?去年的税收呢?往年的积存呢?”
秦金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背上,他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回……回陛下……去年,全国田赋、盐课、茶课、商税等各项税收,折合白银,共约……共约二百五十五万两。然……然先帝大行,丧仪耗费;陛下登基,典礼诸事;去岁至今,南直隶、浙江水患,山东、河南旱蝗。
黄河部分堤段决口……赈灾、修河、免赋……各项支出浩大。且……且北疆连年用兵,军费亦是沉重……去岁结余本就不多,今岁开支……已然入不敷出……臣……臣句句属实,户部账册俱在,请陛下明察!”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磕头。
“二百五十五万两岁入?不足三百万两存银?”
朱厚熜重复着这两个数字,脸上的寒意越来越重。
“这就是我大明朝的国库?嗯?”
他忽然转向另一侧,目光如电,射向刑部尚书黄光升。
“黄光升!”
黄光升被点名,浑身一激灵,连忙出列跪倒。
“臣在!”
“杨廷和、严嵩、严世蕃三家,查抄家产,清点得如何了?具体数目,报上来!”
朱厚熜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黄光升心头狂跳,知道最要命的问题来了。
他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
“回……回陛下。经初步清点,杨廷和府邸及其新都老家,共抄出现银一百五十四万两,黄金三千两,另有田产、店铺、古玩字画等物,估价尚未完全核算……”
他顿了顿,偷眼瞥了一下皇帝的脸色,继续道。
“严嵩府邸及江西分宜老家,共抄出现银三百一十万两,黄金一万七千两,其他财物不计其数……其子严世蕃府中,另抄出现银两百三十万两,黄金两万四千两……
三家合计,现银已超六百万两,黄金逾四万两……这还只是初步清点,隐匿、转移或尚未追缴的,可能……可能还有。”
黄光升说完,几乎虚脱,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朝堂之上,死寂一片。只有那一个个天文数字,在每个人耳边嗡嗡作响。杨廷和一家,现银一百五十四万两;严嵩父子,现银五百四十万两!这还只是部分家产!
“哈……哈哈……”
御座之上,朱厚熜竟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但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嘲讽与森然的怒意。
“好,好得很!我大明朝堂堂国库,岁入不过二百余万两,存银不足三百万两。而一个致仕的首辅,一个倒台的次辅,再加上他们的儿子,抄出来的现银,就超过六百万两!还不算那些田产店铺、古董珍玩!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一拍龙案,厉声道。
“这大明的天下,究竟是朕的天下,还是这些蠹虫的天下?!国库空虚,民生凋敝,边关告急!而这些国之蛀虫,却在贪墨军饷!克扣赋税!
卖官鬻爵!中饱私囊!将本该属于朝廷、属于百姓、属于将士的银子,一箱一箱地搬进自己的府库!他们的府库,比朕的国库还要充盈十倍!百倍!”
“陛下息怒!臣等万死!”
满朝文武被这雷霆震怒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一片,口中高呼,许多人两股战战,面色惨白。
他们之中,或许有人并未如杨、严那般巨贪,但身在官场,或多或少都有些灰色收入,或者对下属、同僚的贪墨睁只眼闭只眼。
此刻皇帝将国库与权臣私囊如此赤裸裸地对比,那悬殊到令人发指的数字,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也敲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朱厚熜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跪倒的官员,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
“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克扣河工银两,致使堤坝溃决,淹死百姓无数的时候,你们敢!虚报兵员,冒领空饷,致使边军缺衣少食的时候,你们敢!收受贿赂,卖放官司,让无辜者蒙冤,有罪者逍遥的时候,你们敢!如今,倒跟朕说不敢了?”
他缓缓站起身,那股因修炼《皇极惊世诀》而日益凝练的威势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