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说的是。不过此人确实有些本事,据说……他一剑便斩杀了先天境的‘万里独行’田伯光。”
“一剑斩田伯光?”
邀月这次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认可。
“田伯光虽是不入流的货色,但一身轻功和快刀在先天初期中也算难缠。能一剑杀之,倒也算干净利落,有几分剑客的果决。勉强……可入眼吧。”
但也仅止于“可入眼”。
在她漫长的生命里,见过的惊才绝艳之辈不知凡几,一剑杀个田伯光,实在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怜星见邀月终于有了点反应,说得更起劲了。
“是啊,所以江湖上才震动。
而且此人神秘得很,连天机楼百晓生都未能查明其出身背景,只知他自称陈永宁,年纪约莫十八岁,疑为散修。”
“陈永宁”三个字,如同三根无形的冰锥,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扎进了邀月看似坚不可摧的心防!
邀月那原本古井无波、淡漠高远的绝世容颜,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猛地一僵!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那双冰封万里、仿佛能冻结时间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惊涛骇浪——震惊、错愕、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骤然加速的心跳!
她方才还评价为“可入眼”、“勉强”的战绩,此刻却与那个深深刻在她记忆里的名字重合在一起!
那个住在御剑山庄偏僻后院、实力低微、却敢对她口出狂言的少年……竟然就是如今江湖上热议、空降天骄榜第九十名、一剑斩杀田伯光的陈永宁?!
这……这怎么可能?!
尽管她当初便看出陈永宁根骨不俗,得了她部分功力后必能快速精进,但也绝没想到,仅仅半月时间,他不仅稳固了修为,竟然还做出了如此轰动江湖的事情!直接登上了天骄榜!还是空降第九十名!
怜星以及周围的所有移花宫高手,都被邀月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宫主,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方才明明还对所谓“新人”、“第九十名”不屑一顾,怎么一听到这个名字,反应如此之大?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问与惊骇,但无一人敢出声询问,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邀月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心中羞恼交加,强自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的震惊与波动迅速被更加深沉的冰冷所覆盖,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常只是幻觉。
她甚至刻意板起脸,装作只是随意追问的样子,用听起来比平时更加淡漠、实则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语气问道。
“你方才说……他叫什么名字?”
怜星心中越发奇怪,但还是恭声重复道。
“回姐姐,此人名叫陈永宁。耳东陈,永远的永,安宁的宁。”
陈……永……宁……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轻轻敲打在邀月的心上,激起阵阵涟漪。
那个夜晚的画面,少年倔强的眼神,狂傲的话语,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
“我陈永宁睡过的女人,就一定是我的!跑不掉,也赖不掉!移花宫大宫主又如何?总有一天,我要你亲口承认!”
那句话,如同附骨之疽,这些日子总在她心头盘旋不去。
她曾嗤之以鼻,视为蝼蚁的妄言。
可如今,这只“蝼蚁”竟然真的开始振翅,发出了第一声微弱的、却足以让江湖侧目的鸣响!
他竟然真的下山了,真的去争名夺利,去践行他那可笑的“宣言”了?还……还真的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邀月心中五味杂陈,有一种被冒犯的恼怒,有一种事态出乎意料的惊讶,有一种居高临下审视的漠然,但似乎……在最深最隐秘的角落,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极力否认的、极其微弱的……异样触动?
就像平静了数百年的寒潭,被一颗意想不到的小石子,激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随即化作一声极轻、极冷,仿佛带着无尽嘲讽,又似乎夹杂着一丝复杂难明的冷哼。
“哼……陈永宁……”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冰冷,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