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争名夺利……倒是积极。
看来那点微末本事,给了他不少信心。”
她像是在对怜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试图将心中那丝不该有的波澜彻底碾碎。
“不过是侥幸杀了田伯光,得了天机楼一点虚名罢了。”
邀月抬起头,重新恢复了那副睥睨天下、视万物如刍狗的高冷姿态,目光望向远山云雾,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区区天骄榜第九十名,在本宫眼中,依旧与尘埃无异。
他想闹,便由他闹去。
这江湖……最不缺的,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最终摔得粉身碎骨的所谓‘天才’。”
邀月独自立于绣玉谷宫门前的平台上,山风拂过,吹动她天青色的衣袂与如瀑青丝,带来谷中花草的馥郁香气。
她精致的下颌依旧微微扬起,保持着那俯瞰众生的姿态,可那双映着云海山岚的冰眸,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失焦,不复往日的清澈冷冽。
心湖之中,早已不再平静。
她原以为,时间是最好的淡化剂。半月闭关,刻意不去想,不去念,将那荒唐一夜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如同处理无关紧要的尘埃般,从思绪中清扫出去。
她是邀月,移花宫大宫主,活了数百年,见过太多人和事,一个偶然闯入生命、实力低微如蝼蚁的少年,何足挂齿?理应如同过眼云烟,转瞬即忘。
可“陈永宁”这个名字,伴随着“天骄榜第九十名”、“一剑斩田伯光”的信息骤然传来,却如同投入她自以为平静心湖的一块巨石,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那本以为已经模糊、甚至被刻意压抑的记忆,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鲜活!
那个雨夜,简陋的房间,滚烫的体温,倔强的眼神,还有那如同宣誓般掷地有声的狂言……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刚刚发生,烙印在她感知的每一个角落。非但没有被时间冲淡,反而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成就”,被赋予了新的、让她心绪更加复杂的色彩。
她甚至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些画面。
那个在御剑山庄偏僻后院、明显不受重视、甚至可能备受冷落的“义子”,是如何咬牙苦修,如何在获得她部分功力后,怀着某种复杂的心绪,毅然下山,闯入这危机四伏却又机遇遍地的江湖。
他可能遇到过危险,经历过厮杀,最终在清水镇,以那般果决狠辣的一剑,斩杀了田伯光,为自己挣下了第一份实实在在的江湖名声,也叩开了天骄榜的大门……
“为了……让我瞧得上么?”
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悄然滑过心间。
随即被她狠狠否定。不!
他算什么?一个蝼蚁罢了!怎配让她如此揣度?可心底那股莫名的、微微发软发涩的滋味,却挥之不去。
她向来对天骄榜嗤之以鼻,视作孩童玩物。
可此刻,她却不得不承认,对于现在的陈永宁而言,能登上这个榜单,尤其是以“空降第九十名”这种方式,意味着什么。
那绝不仅仅是运气,那是天赋、实力、心性、乃至一丝气运的综合体现。
在无数同龄人、甚至年长者还在后天境挣扎徘徊时,他已经站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开始进入那些真正掌控江湖资源的大势力视野。
这份认知,让她胸口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微的憋闷与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她原本设定的轨道。
怜星和花无缺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中却是惊疑不定到了极点。
他们跟随邀月多年,何曾见过大宫主这般模样?虽然她表面上极力维持着惯常的冰冷与威严,但那片刻的失神、身体的微颤、以及此刻眼神中难以完全掩饰的复杂光芒,都如同最显眼的信号,昭示着她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波动。
怜星心思细腻,目光在邀月看似平静的侧脸和那份被她随手放在一旁石栏上的天骄榜抄录之间逡巡。
大宫主的异样,似乎就是从听到“陈永宁”这个名字开始的。
这个陌生的少年天才,难道与大宫主有何关联?可大宫主常年深居绣玉谷,极少涉足江湖,更遑论与一个年方十八、此前籍籍无名的少年产生交集了。
这实在令人费解。
她犹豫再三,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与担忧,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