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画面中。
那白衣青年持梅花枝而立。
他身上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周身气机内敛到了极致,与天地万物浑然一体。若非亲眼所见,神识扫过,那里只会是一棵树,一块石,一片雪,绝不会是一个人。
他没有那种剑气纵横三万里的狂暴与锋芒。
他只是很平静地,对着道观前那条奔腾咆哮、宽达千丈的沧澜大江,虚虚地挥出了一记。
一个动作。
一个简单的、举重若轻的挥枝动作。
这一记,慢。
慢到连凡俗世界里从未练过武的农夫,都能清晰地捕捉到梅枝划过的每一寸轨迹。
但在现实世界里,所有臻至陆地神仙境的绝顶高手,都在这一刻霍然起身,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们的灵魂在战栗,他们的武道之心在哀鸣。
不对!
这一剑……
武帝城头,那名被誉为天下第二的老者,身体剧烈一震,一口心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整个人踉跄后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骇然地盯着金榜画面,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看到的,不是一根梅枝。
那是一柄剑!
一柄斩断了光阴,贯穿了过去、现在、未来的因果之剑!
它不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上,却又存在于所有的时间点上!
无法理解!无法抵挡!无法描述!
画面中。
随着那根脆弱的梅花枝轻轻挥落。
一道光。
一道璀璨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将日月星辰的光辉都尽数吞噬、遮蔽的白虹,从那娇嫩的梅枝顶端爆发开来。
那不是剑气。
剑气是武者意志的延伸,是内力的显化。
而这道白虹,更像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借由这根梅枝,降下了自身的意志!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仿佛能撕裂神魂的沉闷轰鸣,在所有观看者的心灵深处炸开!
在少年盖聂那双被惊恐与茫然彻底占据的眼眸注视下。
在神州九域,亿万生灵的共同见证下。
那条自远古奔腾至今,从未停歇过一刻的沧澜大江,就像是一块柔软的画布,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生生撕开!
不,是斩断!
千丈宽阔的江水,那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恐怖洪流,在这一刻诡异地倒卷而回!
江水向着两岸逆流,露出了江底那积压了不知多少万载的漆黑淤泥与狰狞的礁石。
两岸原本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山峰,在这一剑无可形容的余波之下,被整齐地削去了山头。
那切口平整得如同一面镜子,光滑得能够映出天穹之上金榜的光辉。
少年盖聂再也支撑不住。
他双膝一软,彻底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
那不是恐惧,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面对神迹时的渺小与敬畏。
他毕生所学,他引以为傲的剑道,他刻骨铭心的仇恨,在这一剑面前,都渺小得不成样子。
白衣青年收回了梅枝。
他甚至没有看那断流的大江一眼。
梅枝之上,那几朵含苞待放的花苞,依旧娇嫩。
一片花瓣都没有掉落。
“这一剑,名为百步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