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行走的功勋,是向上司邀功的资本。
其中一人甚至没有半句废话,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那厚重的刀锋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血肉,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刀,对着那具无比弱小的身躯,狠狠劈下!
无数观看着这一幕的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
一道轻缓的叹息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与嘈杂,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也回荡在整个神州的天地之间。
“生逢乱世,何其无辜。”
那声音清冷如山巅初融的雪水,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慈悲与威严。
紧接着。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小女孩的身前。
他背对着女孩,面对着那几柄足以将人分尸的钢刀,神色淡然得,仿佛不是身处血腥的修罗场,而是在自家的后院,欣赏着一朵即将绽放的昙花。
他甚至没有拔剑。
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宽大的衣袖随着风,随意地向前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炸。
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
在金榜内外,亿万生灵惊愕到极致的注视下。
那几名凶神恶煞、气焰滔天的叛军,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未散去,身体却从脚下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
他们的血肉、骨骼、铠甲、兵刃,都在同一时间,化作了无数晶莹剔透的齑粉。
那不是死亡。
那是湮灭。
一阵微风吹过,那些齑粉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这种手段,比单纯的杀戮,要恐怖一万倍。
因为它已经触及到了凡俗生灵根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领域。
那是关于空间,关于生灭,关于存在本身的至高法则!
小女孩呆呆地抬起头。
她那双早已空洞死寂的眼眸里,终于重新倒映出了一抹色彩。
那是她此生所见过的,最纯净,最温暖的白。
是绝望深渊中,唯一照进来的一束光。
白衣人缓缓蹲下身子。
他那张依旧被天道金榜的辉光笼罩,看不真切,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谪仙气质的面孔,慢慢靠近了女孩。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洁白的帕子,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去女孩脸上的污垢与泪痕。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又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点心。
那是一块还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桂花糕。
“饿了吗?”
“吃吧,吃饱了,就不怕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三月的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融化了所有的寒冷与恐惧。
屏幕之外,九州四海。
无数女性江湖中人,在这一刻瞬间破防了。
她们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谁能想到,那个在上一幕画面里,还是一副“天不生我顾长生,剑道万古如长夜”的绝世狠人。
那个一剑,便能斩断万里长江的无上剑神。
竟然……还有如此温润如玉,柔情似水的一面?
而在凤翔府,幻音坊之内。
那位刚刚还威严如帝王的女帝水云姬,早已无法维持自己的姿态。
她蜷缩在软榻之上,双肩剧烈地颤抖着。
晶莹的泪水,早已打湿了她身前的衣襟,泣不成声。
就是这个画面。
就是这个怀抱。
就是这块桂花糕。
那是她尘封在记忆最深处,从不敢轻易触碰的,最宝贵的画面。
是她在大厦将倾、举目皆敌、整个世界都化为一片血色炼狱的绝望童年中,所感受到的,唯一的一丝温暖。
画面中,白衣人伸出手,牵起了小女孩那双布满了冻疮与伤痕的小手。
他牵着她,缓步走向宫外那漫天的火光与硝烟。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仿佛脚下踏着的,不是尸山血海,不是人间炼狱,而是一条通往云端的烟霞小径。
这世间的一切杀戮与罪孽,在他脚下,都不过是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