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书店里的那场邂逅,那双清澈的眸子,还有那句细若蚊蚋的“我叫苏青”,依旧在马华的脑海中盘旋。
他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睡好。
但当黎明的微光穿透窗棂时,他整个人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精神亢奋。
昨天在书店,他和苏青聊了许久。
从《随园食单》聊到时下的诗歌,再到各自的生活。
越是交谈,马华的心就越是下沉,不是失望,而是沉甸甸的惊喜和庆幸。
苏青的谈吐极有修养,知识面宽广,却又没有那种知识分子的清高和距离感。她说话总是温温和和的,认真地倾听,然后给出自己的见解,条理清晰,言语温婉。
她的父亲苏明理,是一名退休的老教师。
她的母亲李氏,则是一辈子操持家务的传统妇女。
这是一个典型的书香门第。
马华的心跳得更快了。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女孩,绝对错不了!
他几乎是当场就做出了决定,约定第二天便上门拜访,正式提亲!
这个念头在当时只是脱口而出,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他觉得热血沸腾。
今天,就是决定他终身大事的一天。
马华起了个大早,天还蒙蒙亮,他已在院子里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为之一振。
他打开了系统仓库。
琳琅满目的物资呈现在眼前。
他深知,这第一次上门,礼物的分量,既代表着他的诚意,也彰显着他的实力。
对于苏家那样的家庭,礼物不能太俗,但也不能太轻。
他仔细斟酌,目光在仓库里来回扫视。
最终,他的手指在几样物品上停下。
一罐用精致铁盒装着的特供大红袍茶叶,光是那股隔着盒子都能想象出的醇厚茶香,就足以让任何爱茶之人动容。
一刀被系统判定为最完美的五花肉,肥瘦层次分明,色泽粉嫩鲜亮,在如今这个年代,这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两匹细棉布,一匹天青色,一匹米白色,料子细腻柔软,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是后世都算得上高档的布料。
最后,他取出了两瓶用纸封口的茅台。
这手笔,放到四九城任何一家提亲的场面上,都堪称豪华。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苏家看到,他马华有能力让他们的女儿过上好日子。
将所有礼物用网兜仔细装好,挂在自行车把上,马华跨上车,迎着清晨的微风,朝着苏青家的方向骑去。
胡同不深,是个安静整洁的小院落。
院墙上爬着几缕枯藤,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乱。
马华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这才上前,轻轻叩响了院门。
咚,咚,咚。
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片刻后,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门开了。
苏青站在门后,脸颊红扑扑的,她今天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上衣,越发衬得她皮肤白皙。
“爸,妈,他……他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和羞涩。
马华拎着沉甸甸的礼物迈进院子,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堂屋门口站着的两位老人身上。
左边的是一位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长衫,但浆洗得笔挺干净。他正襟危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板挺直,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的清高与审视感扑面而来。
这应该就是苏青的父亲,苏明理。
他旁边的妇人则显得和蔼许多,但眉宇间也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正用探寻的目光打量着马华。
“叔叔,阿姨,我是马华,冒昧来访。”
马华放下车子,拎着礼物上前,态度恭谨,声音洪亮。
“小马同志,请坐。”
苏明理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当他的视线落在马华手里那一大堆礼物上时,镜片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礼物太重了。
重得让他闻到了一股“铜臭味”。
他示意马华坐下,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听说……小马同志是轧钢厂的厨师?”
苏明理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厨师”两个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晰。
在这个年代,在一位老教师的心里,这终究是“下九流”的行当。
自己的女儿读过高中,知书达理,怎么能嫁给一个“厨子”?
那股子轻视,几乎没有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