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梦。
或者说,马华根本没怎么睡。
昨夜从苏家出来,他骑着车在深夜的胡同里绕了三大圈,晚风吹在脸上,都带着一股子甜味儿。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明理拍着他肩膀,连说三个“好”字的画面。
那是一种被认可的,沉甸甸的喜悦。
直到后半夜,他才带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马华就睁开了眼。
没有一丝赖床的念头,整个人精神抖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儿。
他哼着时下最流行的《我的祖国》,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欢快。
洗漱完毕,穿上自己最挺括的一身卡其布干部装,对着镜子仔细抹平了每一个褶皱。
镜子里的人,眼神明亮,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搞定!
他跨上自行车,链条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整个人冲进了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今天的阳光似乎都格外明媚,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路风驰电掣,马华径直来到了轧钢厂食堂。
食堂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蒸汽升腾,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熟悉的晨间交响。
工人们打饭的吆喝声,大师傅们颠勺的呼喝声,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马华没有停留,直接穿过喧闹的后厨,来到了二楼的办公区。
他敲响了刘主任的办公室门。
“进。”
马华推门而入。
刘主任正埋首于一堆厚厚的报表之中,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子墨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刘主任,我今儿个得请一天假。”
马华的声音清晰,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喜气。
刘主任的笔尖一顿,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一丝惯常的严肃。
“请假?马华,你这刚当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马华接下来的话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我结婚,领证去。”
刘主任正要继续往下写的笔,在半空中彻底凝固了。
办公室里那股沙沙的写字声戛然而止。
“哦,结婚啊……什么?!”
刘主任猛地抬起头,老花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扶了扶眼镜,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地盯着马华。
“你要结婚了?这么快?跟谁?”
一连串的问题,显露出他此刻内心的震惊。
马华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大大方方地绽放开来。
“昨天刚定的,苏青,就是咱们区中学的那个图书管理员。”
刘主任足足愣了有十几秒,嘴巴微张,似乎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随即,他脸上的震惊迅速融化,化作了巨大的惊喜。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洪亮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开来。
“好小子!你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刘主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重重地在马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是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必须批!必须批!”
他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热烈,没有半点虚假。
说着,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大笔一挥就在假条上签了字,又重重盖上了红色的印章。
这还不算完。
刘主任拉开自己桌子最下面的那个抽屉,从里面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崭新的红纸包。
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红纸包塞进马华的手里。
“来,马华,拿着!”
马华只觉得手上一沉,低头一看,是个厚实的红包。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五块钱,不多,就当是我这个当主任的,给你随的份子了!”
五块钱!
马华的心头微微一震。
在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来块,五块钱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上下级的关系,更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和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