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鸡飞狗跳,早已成了泛黄的旧事。
傻柱和许大茂的恩怨,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院里人茶余饭后的几句谈资。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入1960年的盛夏。
炙热的太阳将青砖地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尘土味,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将整个夏天都喊破。
马华的生活,却是一片与外界隔绝的清凉。
他提前跟轧钢厂食堂的刘主任请了长假。
如今的马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跟在傻柱屁股后面学徒的小年轻。他是第五食堂真正的“定海神针”,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加上时不时从系统仓库里拿出些许“特殊调料”改善伙食,让五食堂的声望在整个轧钢厂如日中天。
刘主任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
“家里媳妇快生了,这是天大的事!你放心去,食堂这边有我。”
刘主任拍着胸脯,二话不说就批了假。
马华便彻底成了个“家庭煮夫”,一天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苏青。
苏青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像一个饱满浑圆的西瓜。她行动愈发笨拙,连弯腰穿鞋都成了一种奢望。
马华包揽了所有家务,一日三餐更是变着花样,汤汤水水从未断过。那些外人看来金贵无比的肉蛋,在他这里,不过是系统仓库里最寻常的物资。
苏青的脸颊非但没有因为年景不好而消瘦,反而愈发红润,透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这天午后,蝉鸣正燥。
苏青刚被马华扶着躺下歇息,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突然,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哎哟……”
她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马华正在给她削苹果,闻声手指一顿,锋利的小刀稳稳停住。他抬起头,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怎么了,媳妇?”
苏青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抓紧张开的草席,脸色微微发白。
“马华……掌柜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慌乱。
“好像……好像要生了!”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马华脑中炸响。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来了!
尽管早有准备,尽管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一种混杂着紧张与期盼的情绪还是瞬间攫住了他。
这是他两辈子的第一个孩子。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仅仅一秒钟的停顿后,眼神就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沉着。
他放下手中的苹果和刀,动作迅捷而精准。
手腕一翻,一个装着淡绿色液体的小瓶子出现在掌心。
系统出品,“浓缩营养液”。
“媳妇,张嘴,把这个喝了,能给你补足力气。”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苏青此刻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但对马华的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她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张开嘴,任由马华将那带着一丝清甜的液体喂了进去。
营养液入喉,一股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原本因为疼痛而流失的力气,奇迹般地恢复了些许。
不等苏青惊呼出声,马华已经俯下身。
他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条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腰腹一发力。
“啊!”
苏青在一声短促的惊呼中,整个人被轻松地横抱起来。
他的臂膀坚实如铁,怀抱宽阔而温暖,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媳妇,别怕,有我!”
马华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语气坚定。
他抱着苏青,大步流星地冲出房门。院子里几个正在纳凉的大妈,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经卷着风冲了出去。
马华将苏青稳稳地放在“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后座上,让她侧身靠着自己。
他跨上车,右脚猛地一蹬。
自行车发出一声轻微的链条声,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四合院。
【八极拳】带来的恐怖体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双腿仿佛不知疲倦的发动机,每一次蹬踏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车身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路上的行人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飞速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半小时。
仅仅半小时,平日里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被他硬生生缩短了一半。
协和医院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马华抱着苏青,直接冲进了妇产科。
……
产房的门紧紧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走廊里弥漫着浓郁的来苏水味道,刺鼻,却也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马华在门外来回踱步。
他再也无法维持之前那份冷静。
他的额头布满了汗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为人父的焦灼。
他听着产房里不时传出的、被压抑的痛呼声,每一次都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他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