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晨曦微露。
但任家祖坟所在的这座山头,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罩子笼罩,阳光都显得苍白无力,透不进那终年不散的阴森雾气。
江寒依旧站在昨夜的位置,负手而立,衣袂在山风中微微拂动。
他站了一夜。
他的目光平静地俯瞰着山下的任家镇,炊烟袅袅,人声渐起,一派祥和。
可在他眼中,这片祥和之下,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由地脉煞气编织而成的大网。
昨夜那冲天的煞气已经被他用手段暂时压了下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否则九叔他们一上山,便会直接被那凶煞之气冲昏头脑。
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人语声。
九叔来了。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庄重的明黄色道袍,神情肃穆,手持罗盘,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跟在他身后的,是脸色发白、眼圈发黑的任发。
任发显然一夜未眠,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十几个家丁,人人手里都拿着锄头铁锹,却个个面露惧色,不敢大声喘气。
任婷婷也跟来了,她今天换了一身素雅的裙子,更显清丽。当她看到山巅那道孤高的身影时,脚步下意识地放缓,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江先生早啊。”
任发快走几步,气喘吁吁地拱手招呼,语气里满是敬畏和依赖。
江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在任婷婷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女孩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连忙低下头,乖巧地站到了父亲身后。
九叔没有多言,他走到墓前,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地旋转、跳动,发出“嗡嗡”的轻颤。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任老爷,你看。”
九叔指着罗盘,又指了指坟冢的方位。
“这块穴位,名为‘蜻蜓点水’。穴长三丈四,但可用之位,不过四尺。穴宽一丈三,可用之位,亦不过三尺。”
“此穴是吉穴,但也是险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九叔的声音沉重。
“当初给你家先父点穴的那位风水先生,跟你家有仇吧?蜻蜓点水穴,棺材只能平放,与水面平行,方能沾水而起,福荫后人。他居然教你竖着葬!”
任发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满是尴尬与悔恨。
“那……那位先生说,先人竖着葬,后人才能站得直,才能代代旺。我当时……我当时也没多想……”
“糊涂!”
九叔痛心疾首,正要继续训斥。
一个冰冷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
“何止是有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寒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看穿了棋局的淡漠。
“他这是要让你任家,满门灭绝。”
江寒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九天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不仅要灭绝,还要让你们任家世世代代的血脉,都变成这地底之下那东西的……养分。”
全场死寂。
那些家丁手里的铁锹都拿不稳了,发出“哐啷”的声响。
任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江师弟,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九叔心头剧震,他从江寒的话里,听出了一股远超他预料的恐怖寒意。
江寒没有回答。
他向前一步,右脚在满是阴气的土地上,轻轻一踏。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推演……寻龙望气术……”
“推演成功,获得神通——透地神瞳!”
刹那间,江寒的双眸深处,亮起两点幽微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流转,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彻底改变。
厚重的土层、坚硬的岩石,一层层变得透明,如同虚影。
他的视线穿透了坟冢,穿透了地表,直达那口深埋地下的棺椁。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那口漆黑的棺材底部,竟然被人用蛮力,强行钉入了九九八十一根锈迹斑斑的长钉!
那些钉子长约一尺,通体泛着幽绿的邪光,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它们穿透了厚实的棺底,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棺内尸体的脊椎大龙,从颈椎到尾椎,一根不落,将整具尸体死死地锁在了棺材里,也锁在了这方地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