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义庄内的阴风,从呜咽转为鬼哭神嚎。
那不再是风。
那是实质化的怨念,是凝固的恶意,带着刮骨钢刀般的冰冷,疯狂撕扯着正堂内的一切。
烛火被瞬间掐灭,光明被野蛮地吞噬。
黑暗笼罩了一切。
唯一的光源,是停尸房方向,那口棺材缝隙中不断溢出的,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气。
咯吱……咯吱吱……
那声音不再是摩擦,而是骨骼在被巨力碾碎时的哀鸣。
固定棺盖的七根长钉,在肉眼无法捕捉的黑暗中,一根接一根地被从内部顶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深深钉入四周的梁柱。
九叔的心脏随着每一声闷响而剧烈收缩。
他额角的冷汗混着朱砂,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知道,完了。
他穷尽半生所学布下的所有后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可笑。
“文才,秋生!”
九叔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躲到我身后!”
他将桃木剑横在胸前,摆出了最决绝的守势。
然而,已经太迟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彻底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沉重的棺材盖不是被掀开,而是被炸开!
无数裹挟着恐怖尸气的碎木片,化作一场致命的暴雨,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攒射。
那些被九叔寄予厚望的墨斗红线,在接触到这股尸气洪流的刹那,连灼烧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
光芒,在这一刻被彻底放逐。
一股足以将人肺腑都冻结的腥臭,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灌满了整个义庄。
“呃啊!”
文才被这股凶猛的气浪掀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门柱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咳着血,挣扎着抬头。
视线穿过弥漫的烟尘与尸气,他看到了一双脚。
一双青灰色的,覆盖着金属般僵硬皮肉的脚,就落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僵硬地抬起头。
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不再是任老太爷。
干瘪的皮肉被某种邪异的力量重新撑起,青灰色的皮肤下,暴起一条条黑色的筋络,如同扭曲的蚯蚓。它的嘴巴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露出两排野兽般尖锐的獠牙。
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情感,只有一片猩红,是纯粹的、对生灵血肉最原始的饥渴。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那僵尸的喉咙深处炸开。
文才的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抽干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连尖叫都卡死在喉咙里,变成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双漆黑如铁,指甲长达数寸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一股恶风,直直掏向自己的心脏。
他甚至能闻到那指甲缝里,积攒了二十年的泥土与腐肉的恶臭。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前一刻,江寒还在院中那张太师椅上。
下一刻,他已经化作一堵无法逾越的山岳,将文才与死亡彻底隔绝。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文才。
面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凶厉一爪,江寒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一个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神殿的嗡鸣,从他体内响起。
他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在这一刻同时喷薄出璀璨夺目的金芒。
那光芒并不扩散,反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急速向内收缩,凝实。
光芒在他的皮肤表面流淌,交织,最终编织成型。
一层流转着无数玄奥符文的黄金铠甲,凭空浮现。
那不是道术,那是道。
是金光咒被天生道种催发至极致后,返璞归真,显化出的神通法身!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院中轰然炸开。
僵尸那足以洞穿钢板的利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江寒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