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浓云遮掩,夜风卷起院中的血腥与尘土,刺得人鼻腔发酸。
死寂。
一拳之后的义庄,只剩下这种令人心头发慌的死寂。
秋生张大的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糯米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白色的米粒混着泥土,撒了一地。
文才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就被眼前那道背影彻底攫住了心神。
那并不算魁梧的身影,此刻在他们眼中,却伟岸得如同撑开天地的神魔。
这一拳,颠覆了他们过去十几年对道术、对力量、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九叔握着桃木剑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震撼。
是凡人亲眼目睹神明降临,徒手撕裂邪魔后,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看着自己这位小师弟,看着那身还未散去的黄金神铠,看着那指尖还未彻底消散的湛蓝电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炸响,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师弟……太猛了!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了院墙那个巨大的窟窿之外。
烟尘弥漫的泥坑里,那具本该化为肉泥的铁甲尸,竟然还在动!
它用扭曲变形的手臂撑着地面,挣扎着,一点点从人形坑洞中爬起。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照亮了它胸口那个恐怖的凹陷。
在凹陷的血肉与断骨之间,一缕缕细微的蓝色电火花还在闪烁跳跃,发出“滋滋”的轻响,不断消磨着它体内的尸气。
作为已经初步具备灵智的铁甲尸,它猩红的瞳孔中,第一次褪去了残暴与嗜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本能的,纯粹的惊恐。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断墙处的那个金光男人。
那个一拳就几乎将它打得魂飞魄散的存在。
“吼——!”
僵尸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混杂着不甘与恐惧的低吼。
下一刻,它双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炮弹般冲天而起。它甚至不敢再走直线,而是借着夜色和山林的复杂地形作为掩护,疯狂地朝着后山密林深处遁逃。
“师弟!快追啊!”
九叔第一个反应过来,焦急万分。
“这畜生受了重伤,现在正是除掉它的好机会!”
他提着桃木剑,法力运转,一个箭步就要冲出去。
这种等级的僵尸,一旦被它逃回深山,哪怕只是喘口气,恢复几分,对附近村镇的百姓而言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师兄,稍安勿躁。”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九叔的肩膀上。
江寒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侧,周身刺目的金光如同潮水般退去,敛入体内,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稍安勿-躁?”
九叔急得直顿脚,几十年的沉稳道心,在人命关天的大事前几乎失守。
“这任老太爷一旦吸了生血,伤势恢复之后会变得更加恐怖!到时候再想对付它,就难了!”
江寒的目光,却平静地注视着僵尸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没有一丝波澜。
“师兄,你没发现吗?”
他的声音很淡,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具僵尸体内的煞气运行,极有规律。”
“它虽然出棺了,但它并不是在盲目地杀人,而是在寻找某种指引。”
九叔闻言一愣,脑中瞬间闪过之前在任府停尸房的见闻。
那风水先生蜻蜓点水的穴,那二十年不腐的尸身……一切都透着一股人为的诡异。
江寒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刚才我那一拳,虽然重创了它的尸核,但我更在它的大椎穴上,打入了一道‘万里追踪印’。”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九叔心头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