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后山,阴气凝结成霜。
风是刺骨的,刮过枯败的林木,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这片被任家镇居民视为禁地的乱葬岗,常年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浓雾,即便是正午的烈阳也无法将其彻底驱散。
雾气中,弥漫着腐土与陈年尸骸混合的腥甜气味,活物绝迹。
江寒的身影在浓雾中悄无声息地穿行。
他并未踏足地面,而是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盘根错节的树梢之间辗转腾挪。
他的气息与周围的黑暗、阴冷完美地融为一体,甚至连栖息在枝头的夜枭都未曾惊动分毫。
每一步踏出,他脚下的空间都出现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微妙扭曲,仿佛咫尺被缩短成了寸步。
这种玄奥的步法,让他能够不掀起一丝气流,不发出一毫声响,始终与前方的目标维持着五百米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保证目标在他的神识锁定之内,又能让他隐匿于绝对的暗处。
前方百米开外,乱坟堆中。
任老太爷所化的铁甲尸,正步履蹒跚地前行。
它早已没了先前的凶戾与威势。
那一身象征着乡绅地位的官服,此刻已是褴褛不堪的破布条,随着它每一次僵硬的跳跃而摆动。
最骇人的,是它胸膛正中那个碗口大的窟窿。
创口边缘焦黑,如同被烙铁烫穿,雷霆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银色电弧,在其经脉中肆虐窜动,不断破坏着它的尸核。
丝丝缕缕的黑紫色尸气,正不受控制地从伤口处溢散出来,消弭在冰冷的空气里。
尸核受创,带来的痛苦直达它的魂魄本源。
它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暴戾与焦躁。
突然,它停住了脚步,空洞的眼眶转向一旁的草丛。
一只倒霉的成年山猫,恰好在此刻路过。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铁甲尸的喉咙深处爆发。
它完全被嗜血的本能所驱使,沉重的身躯以一种不相称的敏捷猛然扑下。
那只山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利爪死死按在地上。
腥臭的涎水顺着僵尸尖锐的獠牙滴落。
它低下头,正欲刺穿猎物的脖颈,吸食那滚烫新鲜的血液,以此来缓解灵魂中那股被神雷灼烧的剧痛。
就在这一刻。
叮铃铃……
叮铃铃……
一阵诡异至极的铃声,毫无征兆地从山谷深处飘荡而来。
这声音不大,却有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
音波所及之处,连林间的夜风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原本狂躁不安,即将大快朵颐的铁甲尸,身体骤然僵直。
它的獠牙,距离山猫的喉管仅有分毫之差。
可它所有的动作,都在铃声响起的瞬间戛然而止。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暴戾与嗜血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与迷茫。
它彻底失去了焦点,变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
“啪嗒。”
被它钳制住的山猫掉落在地,惊惶地窜入草丛,瞬间消失无踪。
铁甲尸缓缓直起身,丢下了唾手可得的猎物,机械地转过身躯,面对着铃声传来的方向。
然后,它迈开僵直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那幽深的山谷跳去。
“来了。”
千米之外的树冠顶端,江寒的身影隐匿在浓密的枝叶之后,目光穿透重重黑暗,落在那具僵尸的背影上。
他的眼神冷冽,心中已有定数。
这铃声,便是牵引傀儡的线。
他没有丝毫迟疑,指尖在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符文瞬间成型,悄然融入他的身体。
这是最基础的屏蔽咒,却被他用得出神入化,顷刻间便将他身上属于活人的阳气、血气、乃至灵魂气息,都彻底遮掩,化作与周围环境无异的死寂。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如鬼魅般跟了上去。
……
山谷深处,地势愈发险恶。
在一处被三面峭壁环绕的隐秘空地,一座简陋的祭坛矗立于此。
祭坛由黑色的山岩堆砌而成,上面刻画着无数扭曲、邪异的血色符文,在惨白的月光下,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气。
江寒的身影,出现在百米外的一块巨岩阴影中。
他看到了那个操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