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
义庄内的灯火,将九叔焦躁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射得忽长忽短。
他来回踱步,脚下的方砖几乎要被他磨出火星。
秋生那小子,从下午开始就愈发不对劲。
起初只是精神萎靡,双眼无神。可就在刚才,他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嘴里念念有词地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踉踉跄跄就往外走。
若不是文才死死抱住,恐怕人已经没影了。
九叔看着躺在长凳上,双颊泛着不正常潮红,嘴角还挂着一丝痴傻笑容的秋生,心头怒火与忧虑交织。
那女鬼留下的阴魂吻,正在持续不断地抽取他的阳气。
再等下去,不等那女鬼找上门,秋生自己就要精气耗尽,变成一具活尸!
“不行!不能再等了!”
九叔牙关一咬,转身就去拿挂在墙上的桃木剑和八卦袍。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被邪祟害死。
“师兄。”
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让九叔的动作顿住。
江寒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身上那件朴素的青衫,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甚至没有看九叔,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秋生那张痴迷的脸上。
“杀鸡焉用牛刀。”
江寒收回视线,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在义庄坐镇,防止那老僵尸趁虚而入。”
“这迷路的傻子,我去带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茶杯被稳稳地放回桌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九叔只觉得眼前一花,江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院中被劲风带起的几片落叶,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
镇东,荒废已久的董家旧宅。
这里曾是任家镇有名的大户,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被疯长的野草和藤蔓彻底吞噬。
夜幕之下,整座宅邸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然而,在秋生的眼中,这里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高挂的红灯笼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与佳肴的浓郁香气。
他正坐在一张华美的紫檀木桌前,怀中拥着一位美得不似凡人的绝色佳人。
“小玉……”
秋生痴痴地唤着她的名字,手里抓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烧鸡,大快朵颐。
那女子,正是董小玉。
她眼波流转,柔情似水,亲手为秋生斟满一杯酒,用那葱白玉指送到他的唇边。
“秋生哥,你慢点吃,别噎着。”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听得秋生骨头都酥了半边。
现实中。
破败腐朽的大堂内,蛛网密布,尘埃厚积。
秋生正襟危坐在一张布满灰尘的破烂供桌前,怀里紧紧搂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美人,而是一根早已腐烂、长满菌斑的房梁断木。
他手里抓着,嘴里塞着的,更不是什么香喷喷的烧鸡。
那是一团被浓郁阴气包裹着的腐肉,上面甚至还有白色蛆虫在蠕动。
董小玉就飘在他身侧,一身红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秋生狼吞虎咽地将那些污秽之物塞进嘴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贪婪,有迷恋,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
但吸食纯阳精气的本能,很快就压倒了一切。
她伸出惨白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缓缓凑近秋生,张开嘴,对准他的脖颈,正要吸取那让她沉醉的阳气。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猛然炸开!
废宅那两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连同门框一起,被一股无形而霸道的力量隔空震成了漫天齑粉!
木屑纷飞中,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月色,缓步而入。
江寒来了。
他没有携带任何法器,只是那么平静地走了进来。
可随着他的脚步,一股煌煌如日、浩瀚无边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座宅院。
那股气息,是纯粹到极致的浩然正气,是斩妖除魔的无上威严!
滋啦——
空气中,响起了冰雪消融般的刺耳声音。
所有虚假的幻象,那张灯结彩的楼阁,那喜气洋洋的宴席,在江寒这轮“骄阳”的照耀下,如同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