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喉咙里撕裂出的尖叫,在这破败的荒宅中回荡,带着一种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惊惧。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缩在江寒身后,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冷汗浸透了他的背脊,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再看。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就是那张半边腐烂流脓,眼眶里滴落着腥臭液体的鬼脸,和那双怨毒到极致,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恐惧过后,是无尽的后怕与羞耻。
他的脸色由煞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般的绛紫。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痴迷,想起了自己为这个“绝色佳人”神魂颠倒的蠢样,甚至刚才还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保护这头厉鬼!
羞愤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然而,当他从江寒身后,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去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预想中的凶戾与怨毒消失了。
那个名为董小玉的女鬼,此刻正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魂体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她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那张可怖的面容,只有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和从发丝间滴落的、带着阴气的血泪,证明着她的存在。
那哭声凄楚、绝望,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悲凉。
“道长……”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空洞。
“我……我真的没想害死秋生。”
“我只是……只是在这冰冷的坟坑里待得太久了,太久了……”
“我也想……感受一下人的温度。”
董小玉跪伏在地,血泪横流,那副凄楚的模样,竟让秋生心中那股滔天的恐惧与羞愤,悄然消融了一丝,转而生出了一缕复杂难言的恻隐。
江寒面无表情,眼神古井无波。
他并未被这番哭诉动摇,但也没有立刻痛下杀手。
他瞳孔深处,两点淡金色的火焰被瞬间点燃,旋即化作两轮旋转的微缩符文阵列。
法眼,开!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褪去了伪装,呈现出因果与能量的本相。
丝丝缕缕的阴气,如同黑色的雾霭,盘踞在这座荒宅的每一个角落。而跪在地上的董小玉,其魂体之上,缠绕着浓郁的灰色执念之气。
这些灰气,与躲在他身后的秋生之间,连接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因果线。
江寒的目光穿透了这些表象,直视董小玉的魂体本源。
他看到了她吸取秋生阳气后留下的痕迹,但那魂体最深处,却是一片干净的、尽管黯淡的灵光。
没有。
完全没有那种残害过无辜性命后,才会凝结出的、如同污血与焦炭般粘稠的怨毒黑气。
这意味着,她说的,是真的。
她只是一个被寂寞侵蚀了百年的可怜鬼,并未真正害过人性命。
江寒瞳中的金色符文缓缓敛去。
他散去了指尖缭绕的雷光,那根足以撕裂鬼域的雷霆长鞭也化作点点金芒,消散于无。
他的语气,平静了几分。
“人鬼殊途。”
“你所谓的温度,正在耗尽他的阳气与精血。”
“不出七日,他便会油尽灯枯,精血耗尽而亡。”
江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敲在董小玉和秋生的心头。
“你这不是爱。”
“是索命。”
董小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将头埋得更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有那绝望的抽泣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愈发清晰。
秋生躲在后面,心脏狂跳。
他听懂了江寒的话,也明白了自己这几日为何总是精神恍惚,身体日渐虚弱。
他确实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可看着董小玉那副即将魂飞魄散的悲惨模样,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拉了拉江寒的衣角。
“小师叔……”
他的声音细若蚊呐。
“看在她……还没真的杀过人的份上,能不能……”
江寒偏头,看了秋生一眼。
那眼神平静,却让秋生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江寒的目光再次落回董小玉身上。
杀,还是不杀?
杀了,是替天行道,清除隐患。
不杀,放任其离去,难保她不会再去纠缠旁人。
就在这一瞬间,在他神海深处,那沉寂的悟性系统轰然运转,无数道藏典籍中的基础度亡咒文,在他脑海中飞速地分解、重组、推演!
亿万次的计算,在刹那间完成!
一段失传已久的道门至高秘术,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太上救苦往生神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