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夜色浓得化不开。
江寒的身形在密林间穿梭,脚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周遭的古木奇形怪状,虬结的枝干在惨白的月光下,投射出狰狞扭曲的暗影,宛如无数潜伏在黑暗中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落叶与潮湿泥土混合的腥气。
他双目中的神光收敛,整个人与这片死寂的山林几乎融为一体。
唯有在他元神的感知中,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怨煞之气,正在前方狼狈地逃窜。
那是他之前在那头铁甲尸身上,用纯阳灵力强行打下的追踪烙印。
这烙印不仅是指引方向的信标,更是一根持续灼烧其尸气的毒刺,让它每时每刻都承受着烈火焚身般的痛苦。
穿过一片乱石嶙峋的陡坡,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尸臭,顺着阴冷的峡谷山风扑面而来。
找到了。
江寒的脚步停在一处被藤蔓和乱草遮掩的天然溶洞前。
洞口不大,里面却黑得深不见底,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正是从其中传出。
他没有立刻进入,只是静静地站在洞外,强大的元神感知早已将洞内的一切景象映入脑海。
溶洞深处,那头不可一世的铁甲尸,此刻正显露出前所未有的狼狈。
它身上那坚不可摧的黑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好几处甚至露出了内里翻卷的黑肉与森森白骨。
一头早已死去多时的梅花鹿被它用粗大的利爪死死按在地上,胸腹被整个撕开,内脏流了一地。
铁甲尸的脑袋深深埋在鹿的胸腔中,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正疯狂吮吸着早已凝固的兽血,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修复自己濒临崩溃的尸身。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吮吸声戛然而止。
铁甲尸的动作猛然一僵,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污与碎肉,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洞口那道模糊的人影。
没有咆哮。
没有凶性。
甚至连一丝煞气都未曾泄露。
在看清江寒那张冰冷的面容时,这头凶物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
它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里,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仿佛是兔子遇见了猛虎,羔羊撞上了饿狼。
它伏下了身子,将庞大的身躯蜷缩起来,摆出了一个臣服的姿态。
它被打怕了。
被那如同天神降世,一拳一脚便能崩碎它引以为傲的铁甲的力量,彻底击溃了凶性,只剩下对天敌的本能畏惧。
江寒缓步走入溶洞,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每一步,都让那铁甲尸的身体抖动得更加剧烈。
他站在乱石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曾经的凶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现在知道怕了?
可惜,迟了。
江寒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在他看来,这具被炼制出来的铁甲尸,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它真正的价值,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用来钓鱼的饵。
一枚弃子。
他没有立刻动手将其彻底轰杀。
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阴邪的法力痕迹,还残留在铁甲尸的尸核深处。
那是属于那个幕后风水师的。
江寒的脑海中,无数信息飞速流转、碰撞、推演。
那老东西留下来的炼尸秘法,虽然歹毒,却也精妙。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江寒一步步走向那头瑟瑟发抖的铁甲尸。
他伸出双手,十指修长,在身前快速变幻,结出一道道繁复而玄奥的法印。
一股诡异却又宏大的气息,在他掌心凝聚。
那气息霸道无比,既有纯阳灵力的煌煌神威,又夹杂着一丝他从那炼尸秘法中逆向推演出的阴邪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