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软在地,七窍中流淌出的焦黑血迹,带着一股被雷霆烤炙过的恶臭。
神魂被撕裂的剧痛,像是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他识海的每一寸角落里疯狂搅动。老道士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风箱般的嗬嗬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已经化为焦炭的内脏。
剧痛之上,是更深沉的绝望。
他那引以为傲,修炼了近百年的阴森元神,在那堂皇浩荡的纯阳雷力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净化,湮灭。
干干净净。
他体内积攒了数十年的阴邪根基,被那一道雷霆之力彻底引爆,由内而外,将他烧成了一个半废的空壳。原本深不可测的邪道气息,萎靡了何止大半,几乎只剩下了一缕残魂,吊着这具破败的肉身。
然而,比起道基尽毁,神魂重创,真正让他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是眼前那具正在发生恐怖异变的僵尸。
它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具原本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完美躯壳,此刻正被无数道细碎的蓝色电弧包裹着,发出“噼啪”的轻响。
那些残余的纯阳雷力,非但没有摧毁这具阴煞之躯,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恐怖的禁忌之门。
江寒预先刻画在僵尸骨骼深处的血炼神纹,被这股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彻底激活!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从僵尸的胸膛内传出。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动。
老道士看见,僵尸体表那些干瘪的黑色皮肉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亮了起来。那些纹路诡异而邪恶,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疯狂地汲取着僵尸体内本就磅礴的尸气。
不,那不是汲取。
是吞噬!
以尸气为燃料,以雷霆为锤炼,一场在他认知之外的疯狂蜕变,开始了。
尸气开始以一种难以理解的速度进行着自我压缩与重组。一股股如同墨汁般浓稠的煞气,从僵尸的骨髓深处被压榨出来,沿着那些亮起的血色神纹,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它的肉身。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从僵尸体内连绵不绝地传来。
它原本漆黑干瘪的皮肉,在那股股浓稠煞气的淬炼下,竟然开始剥落,如同干裂的泥块。而在那剥落的死皮之下,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厚重而冰冷的金属色泽。
那是一种青铜的颜色。
一种经历了千百年岁月沉淀,饱饮了无尽杀戮与怨念的古老青铜色。
光泽流转,坚不可摧。
老道士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离这个由他亲手缔造的地狱。
晚了。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猛然从那具青铜色的身躯口中爆发!
那不再是僵尸含混不清的嘶吼,而是一声充满了无尽凶威与暴戾的咆哮!
一股肉眼可见的实质音波,以僵尸为中心,轰然扩散!
“砰!砰!砰!”
周围由白骨堆砌的祭坛,在这恐怖的音波冲击下,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瞬间炸裂,无数惨白的骨骼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老道士骇然地看着自己手中那个陪伴了他数十年,耗费了无数心血祭炼的摄魂铃。
只听“嗡”的一声哀鸣,铃铛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在那持续不绝的尸吼声中,“铛”地一声,当场碎裂成了十几块冰冷的铁片,掉落在地。
他最后的一丝控制手段,他最后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进阶了……”
“竟然……直接进阶成了铜甲尸……”
老道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荒诞到极致的哭腔。
他谋划二十年,不惜屠戮生灵,炼制血食,苦苦追寻却求而不得的至高境界,竟然在此刻,在这种极端的反噬之下,在他面前,完成了。
何其讽刺!何其可笑!
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神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任老太爷,或者说,铜甲尸,缓缓地,低下了头。
它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了之前的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两点猩红的光芒,像是两盏来自地狱的灯笼。
它看见了瘫软在地的老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