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死寂。
当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在九叔和四目道长布满血丝的眼眸中彻底熄灭时,整条长街都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只有那尊铜甲尸迈步前行的沉重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击在每一个幸存者早已冰冷的心脏上。
“咔嚓……”
它一脚踏碎了脚下仍在燃烧的糯米,火焰舔舐着它的青铜脚踝,却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崩!”
它又碾过了地上断裂的桃木剑与墨斗线残骸,那些曾被道门中人寄予厚望的法器,此刻脆弱得如同枯枝。
它猩红的瞳孔中,没有九叔,没有四目,没有那些瑟瑟发抖的镇民。
它的视野穿透了一切,只死死锁定着街道尽头那座朱红色的大门——任府。
那里,有它此行唯一的目标。
那里,有它最渴望的血脉。
九叔的嘴唇嚅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体内的法力早已在催动八卦镜时消耗一空,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四目道长拄着那柄崩开了缺口的阔剑,半跪在地,粗重地喘息着。他看着那道一步步逼近任府的背影,那背影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垮了他所有的斗志。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人群中,压抑的哭泣声与绝望的呢喃交织在一起。
铜甲尸走到了任府大门前。
它缓缓抬起了那只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青铜巨手。
那双巨手之上,甚至还沾染着刚才几个壮汉的血肉残渣。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只手,带着无可匹敌的死亡气息,朝着那扇象征着任家镇最后尊严的大门,缓缓按了下去。
就在那冰冷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温润的朱红木门,只剩下最后一寸距离的瞬间——
轰!!!
一道根本不属于人间的湛蓝色雷霆,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垂直劈落!
它不是从乌云中诞生,而是在清朗的夜空中凭空撕开一道裂口,带着煌煌天威,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极限的速度,悍然降临!
雷光没有劈向铜甲尸的头顶,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它脚下的青石板之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瞬间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以铜甲尸的落脚点为中心,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被汽化出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焦黑深坑!狂暴的电弧如同蓝色的怒龙,顺着地面疯狂蔓延,将周围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那股纯粹由雷霆之力引发的恐怖冲击波,呈环形轰然炸开!
“吼——!”
原本一往无前、不可一世的铜甲尸,第一次发出了夹杂着惊愕与错乱的咆哮。它那重逾千斤的身躯,竟被这股从地底炸起的巨力硬生生掀飞,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蛛网般的恐怖裂纹!
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下意识地顺着那雷霆降临的轨迹,抬头望去。
视线越过屋檐,最终汇聚在了任府最高的那座钟楼塔顶。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道穿着青色道袍的挺拔身影,于夜风中静静伫立。
他的脚下,两张闪烁着微光的符箓正无风自动,流转的灵光托举着他的身体,竟让他脱离了塔顶的实地,在离地数尺的虚空中缓缓升起。
这已经超出了凡人对于“轻功”的理解范畴。
这是……御空!
而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心神俱颤的,是他身后的景象。
在他身后那片深邃的夜幕中,一柄,两柄,十柄,数十柄……一柄接一柄由最纯粹的雷霆灵力凝聚而成的淡蓝色光剑,正凭空凝聚,悄然悬浮!
每一柄雷剑之上,都有着玄奥的电光符文在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那股磅礴的雷威,甚至引得天地间的气流都为之紊乱。
此刻的江寒,黑发在雷霆之风的吹拂下狂舞,青色的道袍猎猎作响,那双深邃的眼眸俯瞰着下方的一切,淡漠,冰冷,宛如一尊执掌雷罚的神祇,自亘古中走来,欲独断这方天地。
“师……师弟?”
九叔仰着头,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感受着那股源自血脉与同门功法的共鸣,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情绪瞬间冲垮了先前的绝望。
他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震撼与狂喜。
“那……那是……万剑归宗?!!”
他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音。
这四个字,他只在茅山派最古老的典籍中见过!那是被列为禁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无上剑诀!据说修炼条件苛刻到了极点,近五百年来,茅山派再无一人能够练成!
可现在,这传说中的神技,竟然在自己这位小师弟身上,重现了!
四目道长更是已经彻底呆滞,他拄着剑,仰着头,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只是本能地注视着那片由雷霆组成的剑之领域,感受着那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威压。
街道上,所有幸存的镇民,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他们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生命本能对于更高层次力量的敬畏与臣服。
在这宛如神迹的一幕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