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最后一丝涟漪在水镜表面散去,归于虚无。
江寒起身,推开窗。
夜风裹挟着山林的凉意灌入,吹动他漆黑的发梢。
他抬眼,望向青阳镇的方向。
那里,灯火零星,在此刻深沉的夜幕下,宛如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残烛。
一场盛大的献祭,即将开幕。
而他,既是唯一的导演,也是最终的收割者。
……
月沉星稀。
任家镇的更夫刚刚敲过三更的梆子,哈欠连天地走过街角,寒意让他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棉袄。
今夜的风,似乎格外阴冷。
“咚。”
一声沉闷的异响,从镇子口的方向传来。
很轻,却又清晰地透过风声,钻入他的耳朵。
“咚!”
第二声。
地面传来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震动,像是有人在用巨锤夯击大地。
更夫停下脚步,疑惑地望向那片黑暗。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的震感也愈发强烈。街边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开始无风自动,剧烈摇晃起来,烛火明灭不定,将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扭曲怪异。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随着那脚步声,席卷了整条长街。
那不是活人能走出的动静。
那是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碾压着大地,带着原始的、对生灵血肉的无尽渴望,杀回来了!
“有、有鬼啊!”
更夫惨叫一声,手中的梆子和锣都掉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朝着镇子深处逃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镇子东头一间临时借宿的义庄里。
一个身穿黄色道袍,面容清癯,眉心长着一颗显眼红痣的道人猛然从床板上弹坐而起。
四目道长。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院外。
院子里,他用符箓镇住的一队行尸,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仿佛遇到了天敌,恐惧到了极点。
一股冰冷、腥臭、霸道绝伦的尸气,冲天而起,几乎染黑了半边夜空!
“不好!”
四目道长脸色剧变,这股尸气之凶戾,远超他毕生所见。
他来不及多想,抓起床边一柄比门板还宽的巨型阔剑,一脚踹开房门,朝着尸气最浓郁的镇中心冲去。
“快!大家各就各位!不要乱!”
长街之上,火把通明,九叔身着杏黄道袍,手持一柄桃木剑,面色凝重如水,声音在大街上回荡。
他的声音中正平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那些手持火把、锄头、面露惊恐的青壮年们稍稍镇定下来。
在九叔的指挥下,全镇的青壮年早已行动起来。
一条覆盖了整条街道的墨斗大阵,已经布设完毕。
地面上,数寸厚的白糯米铺得严严实实,在火光下白得刺眼,散发着克制阴邪的气息。
由浸泡过黑狗血、朱砂的特制墨斗线交织而成的巨型法网,横跨街道,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微光。
“林师兄!”
四目道长提着阔剑,几个纵跃便赶到了九叔身边。
他看了一眼这阵仗,再感受了一下那股越来越近的恐怖尸气,神色无比凝重。
“师弟,你也被惊动了。”九叔点了点头。
“这尸气不对劲啊!”四目道长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惊疑,“凶得太过头了,怕是不仅铁甲尸那么简单!”
铁甲尸,已是百年难遇的凶物。
可眼前这股气息,却比他所知的任何关于铁甲尸的记载,都要恐怖十倍不止!
九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没有接话。
因为答案,已经来了。
“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伴随着木屑与金属碎片的爆裂声,从镇门口传来。
众人惊骇地望去。
那扇由数寸厚铁木打造,又用精钢加固的厚重城门,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暴力,整块从门框上撕扯了下来!
随即,被重重地扔到了一旁,砸塌了一座民房的院墙。
一道魁梧到极点的身影,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月光下,它的身躯泛着幽冷、死寂的青铜光泽,仿佛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魔神雕塑。
完成了最终进化的铜甲尸,任老太爷。
它来了。
它踏入了大阵的范围。
“滋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