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散了庭院中最后一丝灵气波动的余韵。
江寒立于月下,掌心那只装着黄豆的布袋,触感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黄金力士们那沉凝如山岳的气息。
这撒豆成兵的神通,威力远超预期,是他在这方世界安身立命的又一张强力底牌。
正当他沉浸在新神通带来的满足感中时,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主屋的阴影里探出头来。
“师兄……”
文才的声音带着点谄媚的意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咳,师兄,修行结束了?”
秋生跟在后面,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江寒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两个家伙打的什么主意。这几日闭关推演术法,他们俩倒也安分,没惹出什么乱子。
他转过身,神色平淡。
“说吧,什么事。”
文才一听有门,立刻窜了出来,搓着手,嘿嘿直笑。
“师兄,你听说了吗?任老爷为了庆祝咱们镇子渡过大劫,特意从省城请了个大戏班子来!叫什么……白杨戏班!”
“那可是名动一方的大班子!”秋生赶紧补充道,“听说里头的名角,扮上相,啧啧,天仙下凡一样!”
他说着,还挤眉弄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我们俩合计着,师兄你跟任老爷关系好,能不能……嘿嘿,帮我们要几张前排的票?”文才终于图穷匕见。
自打听说戏班要来,这两个家伙的心思就彻底野了,平日里师父九叔逼着画符练功,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今天却精神得很。
江寒看着他们那点出息,心中有些好笑。
这几日推演神通,心神消耗极大,确实也需要静极思动,出去走走,体悟一下这人间烟火气,倒也不错。
“知道了,小事一桩。”
他随口应了下来。
“耶!师兄威武!”
“师兄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文才和秋生顿时欢呼雀跃,仿佛已经看到了戏台上的绝代风华。
江寒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们,身影一晃,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别院的顶层。
铜甲尸的风波已经平息,四目道长在前几日也带着他赠予的大量极品符箓,心满意足地踏上了赶尸的路途。
整个任家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平静。
白杨戏班的到来,更是给这份平静增添了浓墨重彩的喜庆。
戏班的规模极大,浩浩荡荡的车队拉着十几车的道具行头,几乎堵塞了镇子的主干道。镇上的客栈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财大气粗的任发大手一挥,直接将镇子东头那座闲置多年的古宅,腾出来给整个戏班落脚。
夜色渐深,喧嚣了一天的任家镇终于沉沉睡去。
江寒站在屋顶,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将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整个任家镇,已经成了他每晚的习惯。
神识之下,万物纤毫毕现。
打更人的梆子声,酒鬼的酣睡声,夫妻间的梦呓,甚至是角落里老鼠的吱吱声,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一切如常。
然而,当他的神识掠过镇东,触碰到那座被临时用作戏班驻地的古宅时,江寒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座古宅,此刻本应充满了戏子们的喧闹、脂粉的香气与汗水的味道。
但在江寒的神识感知中,这些驳杂的气息之下,却潜藏着一丝极其阴晦、极其粘稠的东西。
怨气。
这股怨气,与任老太爷尸变后那种狂暴凶戾,恨不得屠戮众生的煞气截然不同。
它更阴,更冷,宛如附骨之疽,又似深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无尽的冰冷与沉沦。
那是一种被碾碎了所有希望,沉淀了无数岁月,带着无尽哀婉与绝望的死气。
江寒的神识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