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起漫天血煞。
那道撕裂夜幕的流光,在抵达古宅上空的瞬间,便敛去了所有声息与光华。
江寒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飘入院中,双脚落地,未曾惊动一粒尘埃。
他没有隐藏身形,却比任何阴影都更加难以捕捉。
一种玄奥的道蕴流转于体表,扭曲了光线,混淆了感知,让他整个人彻底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古宅内,死寂一片。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浓郁到化不开的胭脂香,混杂着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钻入鼻腔,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这味道,仿佛是无数女子的香魂与鲜血一同被碾碎,再用腐朽的木料熬煮了七天七夜,散发出的终极恶臭。
江寒的灵觉铺展开来,无视墙壁的阻隔,瞬间笼罩了整座宅院。
无数驳杂、混乱、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气息,如同水中的杂质,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但他很快就锁定了一道尤为特殊的气息。
那股气息,既有生人的阳火,又纠缠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怨念。
生死相依,混混沌沌。
江寒循着感应,身形在廊下几个闪烁,便来到了一间厢房的门外。
“咚。”
“咚。”
“咚。”
沉闷而压抑的撞击声,正从门内有节奏地传出。
那不是敲门声,而是血肉之躯与坚硬木板的碰撞。
伴随着声音的,还有一道压抑到极致的、濒临崩溃的呜咽。
江寒的目光落在门板的缝隙上,瞳孔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屏住呼吸,朝里看去。
屋内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当场吓疯。
昏黄的烛火摇曳,将一道跪着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在墙壁上疯狂舞动。
陈枝。
白杨戏班的当家花旦。
此刻,他正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早已磕得血肉模糊,暗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与泪水、汗水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而又恐怖。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放过我……”
陈枝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他的每一次叩首,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只有这种剧烈的疼痛,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突兀地从他的口中发出。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尖锐,凄厉,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针,扎在人的耳膜上。
“放过你?”
“咯咯咯……”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响起,陈枝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了一下,他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恐惧与狰狞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
“我的好哥哥,当初爹娘满心只想要个带把的,把我这多出来的丫头片子活活丢进那口不见天日的井里时,你怎么不说放过我?”
“我们本就是一胎双生,你生在阳光下,受尽宠爱,我就该在阴冷的井底,被泥水泡烂,被蛆虫啃食吗?”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尖啸着吼出来的。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红色怨气,从陈枝的七窍中疯狂涌出,在他头顶盘旋不休。
他整个人被这股怨气笼罩,面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一半是惊恐的泪,一半是怨毒的笑。
门外,江寒的目光微微一凝。
一体双魂。
不,比那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