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简单的外来恶鬼附体,而是源于血脉最深处的共生诅咒。
江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本他在天师府藏经阁中看到的古老典籍。
《玄枢秘要·异魂篇》。
其中记载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状况:双生孽。
当双生胎儿在母体中,其中一个因故夭折,其未散的胎灵若带有滔天怨念,便有极小的可能,不会进入轮回,而是选择寄宿在另一个同根同源的兄弟或姐妹身上。
它们不再是独立的魂魄,而是与生者的命魂、地魂纠缠在一起,化为一种特殊的“魂中之鬼”。
随着生者长大,这股怨念也会一同成长,最终演化成一种畸形的共生厉鬼。
他们互为表里,互为依靠,却也互为囚笼。
眼前这陈枝,显然就是这种情况。
他借着妹妹所化的厉鬼之力,获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阴柔嗓音与身段,唱红了大江南北,名利双收。
而他付出的代价,便是他的身体,他的精气,乃至他的生命。
都成了这只厉鬼妹妹的食粮与容器。
他必须不断地用活人的精血,来喂养他体内的“妹妹”,补充被她吸走的生命力,以此来维持这具肉身不至于提前腐烂、崩溃。
王癞子的死,恐怕只是这漫长血宴中的一道“点心”。
而那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小鬼,大概就是在王癞子被吸干的瞬间,恰好撞见了这恐怖的一幕,才会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魂一魄。
江寒的眼神冰冷。
他可以一指点出,用纯阳灵力将这女鬼当场镇杀。
但这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的魂魄早已深度纠缠,如同扭曲着生长在一起的两棵树,根系盘根错节,早已不分彼此。
强行斩杀女鬼,那股暴烈的能量冲击,会瞬间撕碎陈枝残存的魂魄。
到时候,只会得到一具魂飞魄散的尸体。
治标不治本。
江寒要的,是将这出用人命唱的邪戏,连根拔起。
他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指尖在虚空中,对着门缝的方向,做出一个“勾”与“缠”的动作。
一缕从门缝中溢散出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暗红色怨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如同一条受惊的小蛇,瞬间被从空气中抽离出来。
那怨气疯狂地挣扎、扭动,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啸。
江寒面无表情,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托着一个通体温润的白玉小瓶。
他屈指一弹,瓶塞自动飞起。
那缕被禁锢的怨气,被一股柔和而又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投入了瓶口之中。
“嗡……”
玉瓶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瓶身上亮起一道道细密的符文,瞬间将那怨气彻底封印。
想要彻底解决这桩“双生孽”,必须找到那个能将两个深度纠缠的魂魄,在不损伤本源的情况下,强行剥离的古法。
这需要时间,更需要查阅一些更为古老的孤本典籍。
这缕怨气,便是最好的引子和研究样本。
做完这一切,江寒便准备暂时撤离。
这里的血煞之气太过浓郁,继续待下去,难免会惊动此地真正的主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股远比陈枝身上怨气更加阴沉、更加庞大、更加邪恶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古宅的主院深处,苏醒了。
仿佛一头蛰伏在深渊中的洪荒巨兽,缓缓睁开了它冰冷的眼眸。
笼罩在整个古宅上空的血煞漩涡,在这一刻,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沉重的山峦,当头压下。
江寒深深地看了一眼屋内那个依旧在磕头求饶、痛苦挣扎的身影。
下一秒。
他的身形在原地变得模糊,仿佛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